-- Dedicated to those people who had to depart
-- 致那些逝去的人
又是一個時鐘週期的睡眠結束,醒來鬆開安全帶,Cube已經在幾分鐘前配合我的喚醒時鐘打開了她給我選定的音樂,是一首不知名的舒緩鋼琴曲,對我來說這是愜意的一刻,我有千萬個時鐘的時間可以去這樣度過,暗淡的冥王星,背襯著淡淡的銀河,雖然這種景色已經看過上千次,但是每一次望去都讓人如此平靜, 任何生命在這個無法形容其巨大的時空中都是如此渺小,渺小到任何心境的悲喜抑或起伏似乎都無關緊要....
我坐在躺椅裡面,喝著咖啡,翻著投放到大螢幕上的影片目錄,已經翻了3分鐘了,可是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可能是因為剛才的11071的求助訊號讓我有了危機感,Cube可能感覺到了我的遲疑問我:
“Kurt,你想看看輕鬆點的還是緊張一點的內容? ”
“我想想.... 輕鬆點的....? ”
Cube突然打斷了我:
“對不起Kurt,我剛收到勘測報告, b-19997的數據有點有趣,你要看看么? ”
“好,怎麼個有趣? ”
“幾次分析都顯示主要是矽酸鹽,但是有1次返回的數據有點奇怪....”
Cube一邊說著,一邊把數據顯示在大螢幕上。
我看了下數據,確實有點奇怪,顯示的光譜顯示是有輕質金屬,看起來像是鋁或者鈦。
“好奇怪,沒見過這種返回,是不是數據出錯了? “我自言自語。
“需要我飛近一點嗎? “Cude問。
“我們現在離它有多遠? ”
“180萬公里。 ”
“Cube,把重力關掉,打開窗戶,我想看看。 ”
“好的。 左邊2號舷窗“
Cube關掉了離心重力系統,我把飲料包吸在休息臺上,蹬著飄向舷窗,Cube已經把搖臂望遠鏡移動到舷窗邊,我抓住望遠鏡扶手望向那顆小天體,第一反應是:這個小行星表面似乎反光強一點,不像別的坑坑窪窪的小行星很少反射光線一片黑。
“Kurt,我有勘測計算機獲取的更高解析度以及光譜合成的圖片....”
Cube一邊說著,一邊把圖片放到大螢幕,我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個表面相對光滑的小天體,而且泛著淡淡的白色,應該是矽酸鹽質體的行星,但是為什麼會有輕質金屬的光譜返回呢?
“Cube,能夠再做幾次掃描么? ”
“可以,大概需要1/8個時鐘周期,結果出來我再告訴你。 ”
“好,打開重力吧”
我抓住扶手把自己恢復到正確的離心重力的上下位置,Cube關上舷窗開始慢慢啟動重力,我走回躺椅想繼續翻影片目錄,卻發現自己有點心不在焉,畢竟,這種發現在我的勘探生涯出現的次數很少,有金屬的小天體不少,但是有輕質金屬的不到5 個。 這種天體被標識並定位之後,會發送回公司的資料庫,然後公司會將數據上報到聯儲和遠洋勘探委員會,並提交足夠數量的探測光譜證據和發現的勘測飛船所在的銀道坐標,以及勘探飛船有人類船員而非機器人的證據,而委員會則會根據這些證據對小天體的歸屬進行判定,基本上就是哪家公司先發現的就是標定開採權屬於誰的, 同時公佈一些已經勘測過判定為“目前暫時沒有開採價值”的星體數據和所屬勘探者。
作為勘探公司,主要的商業價值就在於需要證明的就是這個小行星是自己先發現並註冊的,即使最早的勘探標識為無開採價值,而後來發現有價值,早前的標識者也有優先買斷的權利和至少5% 的分成,曾經出現過一些勘探公司的造假行為,靠著僅有的幾艘勘探飛船進入某一個區域,對於別的公司已經勘探過並歸類為不符合開採價值的小行星,人為造出一些假數據來讓這些行星符合規定的開採價值並藉此更新這些小行星的歸屬為自己,然後等待買家購買開採權,這種造假曾經風靡一時,但是隨著真相被識破,造假的公司一一被強制關閉, 資產和在外的飛船全部拍賣,小行星擁有權還原或者拍賣,參與的人全部入獄,這種現象才慢慢被杜絕。
“Hi Kurt,數據出來了,大部分是矽酸鹽的光譜反饋,但是還是幾個數據顯示有輕質金屬的光譜反饋。 ”
“好奇怪,我看一下....” 我掃了一眼數據,確實如Cube所說,有金屬類別光譜。
“Cube,現在有更清晰點的照片么? ”
“有,我放到螢幕上給你。 ”
我翻著照片,放大再放大,這是一個滿規整的土豆一樣的小天體,似乎有經受過高溫,表面的矽酸鹽類好像融化掉又重新凝結,外觀偏白並且光滑不少....
“Cube,能看到金屬類別的光譜是從哪個部分返回的嗎? ”
“可以,從數據看在這一塊區域...”
Cube 把其中幾張照片置頂並攤開,劃出了測定出金屬光譜的區域,我仔細翻看著,突然發現有一個地方有點影子,有點像是凹下去的隕石坑,又有點像是長了一個小凸起,還是有點遠看不清。
“Cube,這是什麼? ”
“我不知道,但是數據顯示金屬反饋的區域在這個地方的重合度為76%。 ”
有點意思,我突然開始心跳加速了,會不會是這塊小土豆其實是金屬的,但是矽酸鹽的外殼包住了它,只有在這個地方金屬核心露出了地表?
“Cube, 我想靠近點看看。 要多久? ”
“大概8個時鐘週期可以到達安全近距觀測距離。 ”
“好,我們去看看。 ”
“Kurt, 我覺得你應該可以看清楚 19997了,右舷1號視窗。 “ Cube提醒我。
“謝謝你,Cube,把重力關掉吧,準備觀測。 “ 我把手上的平板吸附到控制台,拉住扶手。
舷窗上的擋光板緩緩升起,b-19997出現在視野中,從這個距離上看過去,就像一個米粒被削掉一半漂浮在虛空中。
“Kurt,現在我們和b-19997的軌道是同步的,我的數據顯示,它受到的引力主要來自太陽,別的天體對它的擾動非常小,可以忽略。 ”
我回憶著早前Cube給我看的那個反饋區域的大體位置,在望遠鏡中搜素著,19997不大,而且自轉很緩慢,在這個距離上,太陽看起來比母星上的月亮還小一點,這個亮度的太陽照射著小天體反而明暗適中,而且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目視觀測。
“Kurt,40秒后你可以看到早前我給你展示的那個區域。 會從右上進入視線然後轉到左下消失” Cube似乎讀到了我的想法提醒我。
19997慢慢的轉動著,我抓著望遠鏡,有點激動。。。
區域進入視野,我有點驚訝,那個點是一個凸起,看起來像是一個有規則的金屬物體,似乎是一個飛船殘骸,我按下望遠鏡記錄按鈕,把觀測全程記錄下來,同時問Cube:
“Cube,你有記錄顯示這邊有飛船殘骸和求助歷史嗎? ”
“我查過了,沒有,有一種可能是已經失效的飛船的部分殘骸最後撞毀在這個小天體上,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
“嗯,可以幫我把剛才看到的圖片和勘測結果圖疊加顯示么? ”
“可以,我放到顯示平面了。 ”
我拉出舷窗邊的顯示平板,放大疊加顯示的照片,這是一幅結合肉眼可視和不可見的輻射光譜的計算機處理圖片,並添加了計算機可以分析推算的數據渲染成肉眼可見的照片,確實,這是一個飛船艙段,但是艙門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開著艙,艙門外散落著一些看不清楚的東西但是不像是類似爆炸放射性的分佈,似乎只是被隨意的散放著。
“Cube,我們降落看看吧? ”
Cube有點遲疑,過了一會兒回答我 “好的Kurt,大概1.5個時鐘週期後登陸。 ”
我聽到推進工質被注入聚變引擎,姿態發動機開始嘶嘶的噴射,然後過了幾秒,隨著艙壁輕微抖動,主發動機發出了轟鳴....
“Kurt,姿態調整完畢,45秒後接觸,輻射讀數正常。 ”
Cube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著,我已經穿好了艙外宇航服半躺在控制位上,看著舷窗外慢慢出現的灰色地平曲線,一切都進行的很平滑,灰色的地面把黑色的宇宙背景慢慢擠出視窗,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所有的聲音嘎然而止。
“已經和b-19997接觸。 ”
我解開安全帶,從座椅上把自己推起來,感覺一下周圍的重力,Cube似乎感覺到了我在嘗試:
“Kurt,測算重力大概是 0.017G,按照這個數據,似乎不太可能是重質量金屬,有可能是矽酸鹽或者是輕質金屬,地面的反饋都是矽酸鹽的讀數。 ”
“好的,Cube,艙外環境讀數? ”
“沒有氣壓,起落架檢測到的地面溫度- 223度,輻射正常。 ”
我拉著扶手往氣閘跳過去,Cube已經準備好了艙外生命維持系統和推進系統背包,以及現場勘測用具,我把接口和背帶都安裝固定好,依次通過氣閘的2道門完成減壓,打開了外艙門,Cube給我準備好了梯子,我把著門框,正要抓扶梯的拉手, 突然想起來引力讀數:
“Cube,引力是0.017? 那我可以跳下去吧? ”
Cube似乎沒想到這個問題,停頓了一下:“可以的,離地面6米。 ”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如果可以,我也想跳一跳。 ”
站在小行星地面,我轉動了下腳掌,感覺有些細微的沙子一樣的細小顆粒在靴底和地表之間碎開來,抬眼望去,周圍地面很平緩,偶爾有大大小小的凸起,在遙遠的陽光的照耀下顯露著灰白,映襯著時有時無的影子,除了黑白灰,沒有別的顏色,彷彿是一個世界加了黑白濾鏡的樣子,一些大塊的石塊,底部和地面似乎有點粘連在一起, 看起來有點像往一個玻璃球上撒了沙子又再次加熱讓沙子和玻璃部分融合的樣子,或許是幾百萬年的時間長河造成的分子融合,我正想這個地質構造有可能是怎麼造成的,Cube的聲音打斷了我:
“Kurt,我們發現的金屬艙段在你5點鐘方向,300米”
我轉過身,接著太陽的光,看到了遠處的一個艙段構造,正如觀測到的那樣,艙門尚在,但是是開著,外觀還算完整沒有損壞的痕跡,但是貌似不是我所認識的型號,或許是別的公司的新型號? 我告訴Cube把船載艙外攝像機朝著我的方向,便朝著那個艙段慢慢的跳過去...
靠的更近了,看到了艙體上的字符 “DSF 3137”,這是DSF的飛船艙段!!??
我站在3137的艙門前,周圍散落著幾個用完的維生系統背包,一些排好放在一邊的小行星表面勘探輔助工具,還有一些空的樣本箱,地上有些隱約的似乎是..... 腳印?!
認真看了看,確實是腳印,但是因為星體表面的粉末狀物質不多,很難辨認,但是可以看出來有人在這裡往復走來走去,然後有一個腳印的方向是走到艙體背後,繼續往遠方延伸...
“Cube,幫我查一下 DSF 3137的記錄。 ”
“Kurt,記錄顯示大概9000個時鐘週期(6年)前,DSF 3137 在 KU-2級別任務中遭遇引擎故障,墜毀,無人生還。 ”
“無人生還? ”
“是的,末期再無生命指數反饋,飛船解體,無法跟蹤,救援便終止了。 ”
無人生還,可是這些腳印? 會不會是技術故障導致生命指數無法上報而放棄救援,而宇航員還堅持了一陣子? 我突然感到心裡一陣寒意,在遠離人類幾億公里的地方孤獨而絕望的耗盡補給死去?
“.... 3137 的宇航員叫Alcon。 “ Cube似乎在給我提供更多資訊,又像在自言自語。
“Cube,我看到有腳印往我的1點鐘方向延伸到消失,能在那個方向探測到什麼嗎? ”
“.... 沒有異常,只有一些石塊,地面平坦,射線讀數正常。 ”
我放下勘探工具包,往腳印延伸的方向跳過去.....
依稀可以識別,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比較大的石頭,腳印繼續延伸往那個方向,這時候,我所在的區域轉入了背陽面,我打開探照燈,在更低的光源照射下,腳印反而顯得比較容易看得見,我看到腳印轉到石頭的背後去了...
我慢慢跳到石頭邊,依稀看到石頭的另外一邊有一個圓形的物體高出來,那是宇航員的頭盔!!! 我頓時覺得心跳加速,有點喘不過氣,Cube似乎感覺到了什麼:“Kurt,我檢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異常劇烈的波動,但是氣壓,溫度和輻射正常,沒有異常發現,大概5分鐘后太陽可以照到你所在區域,我一直在這裡。 你看到什麼了? “ 在這種即將目擊絕望死亡的現場,有個人類的聲音確實能讓人平靜下來,我緩一緩呼吸:”應該是一個宇航員。 ”
轉過石頭的另外一面,我看到了宇航員的全貌,他低著頭,坐在地上腳朝前伸直,手垂在腰間和胯部,有點出乎意料的平靜,我原以為我會看到一個竭斯底裡的死亡現場,雖然公司不允許大家分享各種救援中拍攝的死亡照片,但是在俱樂部和休息站,這些都是公開的秘密,很多絕望死去的宇航員在救援隊伍到達現場的時候,已經或者面臨崩潰, 有些人會瘋狂之中打開頭盔凍死,有些人會在地上或者宇航服上寫下咒罵救援人員遲到的語句,還有些人會朝著自己開槍,我以為我也會見到類似這樣的場景,可是這個宇航員的姿態是如此放鬆安靜,反而讓我覺得似乎時間都停滯了。
我慢慢蹲下身,開始查看,藉著探照燈,能看到頭盔裡面宇航員的臉,他閉著眼睛, 臉上和頭盔鏡面上都有點冰晶,但是表情非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絲微笑的感覺,好奇怪,在這種條件下死去,為什麼會如此平靜,是因為已經絕望並放棄了嗎?
“Cube,你看到了嗎? ”
“Kurt,是的,我一直在記錄,看起來他像是凍死的,宇航服上沒有掛著維生系統。 ”
我站起來,低頭再認真看了下,果然,維生系統的接口是空的,看起來宇航員只穿著艙外宇航服,去掉了任何外掛件,簡潔的像是穿著普通日常的衣服,只是碩大的頭盔還能提醒這是一件艙外宇航服,然後我看到了一條鐵鏈,從宇航員的腰帶部分穿過,用勘探螺栓固定在地面上,除了宇航員本身,還有一個小背包也一起被鐵鏈栓著固定在地面上。
“Cube,他是.... ? ”
“記錄顯示他叫 Alcon,記錄終止的時候相當於 34歲..... 還有,2分鐘后太陽光會照到這個區域。 ”
看起來這個背包對他很重要,這時候Cube提醒了下我:“Kurt,第一批記錄已經發給母星,按照救援和善後規範,你可以收集宇航員的遺留物品,還需要拿回艙段裡面的記錄器。 我們可以把他的遺物和記錄帶回去,我也在等待母星的下一步指示。 ”
我打開背包的粘扣,把背包拿起來固定在自己的收集袋裡,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我轉身往墜毀的艙段跳過去,等待母星的指示至少需要1個多時鐘週期,在此之前我只是按照操作慣例收集船員和飛船的日誌並拍照,按照Cube的指示我找到了那個遺棄的艙段的數據接口板,拿到了飛行記錄儀, 繼續跳回到自己的飛船...
我讓Cube開啟了重力系統,坐回座位,整個過程Cube很安靜,沒說一句話,我感覺他的人性化設計被特意設定成如此,就像一個葬禮上的觀眾,這時候保存安靜或許就是最好的姿態和表達對亡者的尊重。 我把 DSF 3137的飛行記錄儀放到讀取設備裡面,轉過去打開Alcon的那個小背包,東西很簡單:2個存儲盤,一塊還在工作的同位素電池手錶,一串琉璃珠子,1個複合材料的筆記本和 2支鉛筆,一把匕首,一把手槍,2塊宇航服便攜設備的備用電池。
我翻了一下筆記本,只有扉頁上寫著 “Time is nothing” (筆者譯:“時間沒什麼”)這短短的一行,底下是簽名的位置寫著 “A&A”, 繼續翻下去都是空白, 但是掉出 2張照片一樣的卡片,我拿起照片努力分辨上面的圖片,因為宇宙射線的影響,整個照片已經變色並且模糊一片,不過可以根據輪廓依稀分辨出一張是兩個人在一個類似摩天輪一樣的座艙裡,另外一張已經無法分辨只能看到一部分應該是天空的殘影。 手錶顯示的時間是8萬4千小時左右的秒表累計時間,也就是說9年多前被重置過並開始計秒直到現在。
拿起存儲盤,這是2塊通用的便攜數據存儲設備,外殼是厚厚的防輻射層有點沉重,這個型號帶一部分微型的操作系統,除了可以放在飛船上的計算機里作為存儲盤,還可以插在宇航服的記錄介面上,和手臂上的互動式鍵盤以及頭盔顯示聯動成為一個便攜的計算機。 我把其中一塊盤插入飛船上的數據介面,進行了下安全掃描之後Cube提示:
“Kurt,存儲上有正常的日誌類型的檔,但是無法解碼。 ”
這也正常,如果是正常的工作日誌宇航員一般不會進行加密,而私人的日誌一般會進行加密,一部分原因是個人隱私的保護意識本能驅使,一部分是因為那個有限責任賠償條款,如果公司發現宇航員有自殘傾向,或者一些個人因素導致的事故,公司是可以免除賠償責任的,所以對私 人日誌進行加密基本上是宇航員們的習慣,當然對於一些有異議的飛行事故,企業懷疑宇航員有所隱瞞會請律師和專家對私人日誌進行解密和解讀,但是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確定的機械故障或者純屬勘探意外,公司也就不去關心宇航員在私人日誌裡面寫了什麼。
更換了一張存儲盤,掃描之後顯示除了自帶的微型操作系統,其他部分全部是空白的。 看來應該只有第一張盤有數據,或許第二張只是用來做備份的。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Cube,記得前段時間的Star Catcher的飛船么? ”
“記得,SC-11071,工質儲罐問題,引擎失效。 ”
“還有它的更新么? ”
“有的,SC-11071是牽引飛船,無載荷,船員4名,他們還有足夠的供給,已經穩定位置,預計離救援抵達還需要170個時鐘週期。 ”
“嗯好, DSF 3137的記錄怎麼樣? ”
“已經讀取出來併發送給中繼站,原始記錄我解讀之後放到顯示介面了。 ”
我轉過椅子,3137的記錄不多,Cube已經把各種感應器數據和儀錶數據解讀成基本的事件清單,從記錄顯示,應該是出現了引擎故障,隨後機艙失壓,最後Alcon所在艙段從主體彈射出來,藉助輔助的傳統氧化劑+ 燃料備用推進系統漂流了大概90個時鐘週期後降落在這個小行星上,也就是我看到的艙段,然後系統就關閉了,在關閉前還系統還記錄隨艙補給應該還可以支援大概60個時鐘週期。
“Hey Kurt,我收到公司的回復,放到通知中心了。 “ Cube打斷了我。
我打開公司的回復資訊,一封很長的 《救援原則和須知》之後,跟著簡短的訊息:“DSF 3137的記錄顯示,宇航員 Alcon簽署的是無需回收的協定,Alcon和 DSF 3137的最終位置我們已經記錄,在此公司深深緬懷那些為了星際探索而失去生命的人們。 又及,Kurt,謝謝你,你可以繼續你的任務,在此祝你一切順利。 ”
無回收的協定? 也就是說宇航員在救援失敗之後,也同時放棄回收自己的遺體和遺物,這種操作往往是為了換取 《有限賠償責任》 的附加條款中的額外補償,作為深空勘探者,我們的生命有一個定價,我們的身體也有一個定價....
為什麼Alcon會簽署不回收協定? 而且這麼安詳,我有點好奇,翻著我的艙外宇航服拍攝回來的照片,我突然想研究一下這個問題:
“Cube,我們在這裡可以停留多久? ”
“Kurt,我們還在勘測區域內,我可以借助 b-19997的自轉進行一些附近小天體的勘測,預計停留60個時鐘週期沒問題。 ”
“好的,謝謝,那可以幫我打開重力么? ”
“可以,我需要300秒固定起落架,然後還需要45秒啟動。 ”
此時的飛船垂直樹立在天體表面上,離心艙原先的設計是在失重情況下圍繞著飛船的縱軸轉動的,而b-19997有微重力,所以離心艙不是保持著和地面水準的狀態,而是像個雨傘面一樣稍微往地面傾斜,這樣離心力和小行星微重力的疊加可以確保我感覺到的重力是在我的垂直方向上。 我聽到艙體傳來一些聲音,應該是Cube在讓起落架進行星體表面鑽孔和固定工作並轉移配重臂到平衡的位置,過了一會兒,Cube提示我:
“請抓好扶手,我準備啟動離心重力了,考慮到你會在艙內移動到不同位置和配重調整需要的時間,我只會加載到0.7G。 ”
“好的,啟動吧。 ”
舷窗緩緩關上,重力開始慢慢生效了,我走到控制台,讓Cube把Alcon的照片放到顯示終端,同時把Alcon的存儲盤的內容也展示在控制臺上。 當意外接受到簽署了“不回收協定”的宇航員的遺物的時候 ,從法律上來說救援者可以自行處理,但是大部分情況下救援者會將遇難者就地埋葬,將遺物帶回到某一個補給站,註明是某個宇航員的遺物,往來於各個衛星城和補給站的貨運飛船會將其送回到某個宇航員的家鄉,而且這種操作完全是自發的,畢竟每一個勘探者也希望自己萬一遭遇不幸,遺物也能夠被如此尊重和處理。
和Cube確認了下,現有的系統中沒有Alcon的遺言和備註資訊,因此遺物也無法發給某地或者某人,他的有限賠償責任是有受益人的,但是名字受協議保護我看不到,這就很奇怪,從艙段的飛行記錄看起來Alcon有足夠的時間留遺言 ,但是他並沒有,看來他也不需要把遺物給到受益人,或許受益人是個慈善機構? 這讓我欲發好奇Alcon的日誌內容,或許通過解讀我可以明白他經歷了什麼,也可以給他一個體面的安葬?
“Cube, 可以把這套存儲系統的微系統和第一個日誌的內容進行下分析嗎? ”
“這套系統大概是9年前的版本,常用的哈希,對稱加密,非對稱加密都支援,按照密文的特點分析容,這些日誌比較偏向對稱加密的可能性,但是用常用的密碼無法解析出有意義的明文,也許是Alcon採用了多種加密的混合方式....” Cube好像在回答我的話又像在自言自語,如果不是我故意調整的偏向機械化的語言系統,我甚至都懷疑他是一個和我一起解決問題的人類同事。
我想起那本筆記本上僅有的幾行字:”能幫我試一試這些解密演演算法嗎? ”
“哪些? ” Cube問。
“嘗試下這些密鑰,'Time is nothing', 'A&A' ,'Alcon' ,分別用大小寫,詞語首字大寫,無空格,以及 這些編寫的方式的幾種不同的散列長度演算法生成的哈希,以及不同文字編碼計算的哈希,都做下嘗試。 ”
過了一會兒,Cube回答我:“我用以上的嘗試了常用的對稱解密,沒有結果。 ”
這麼奇怪的,按照道理筆記本相當於密鑰本,看來似乎不是密鑰,還是我遺漏了什麼?
再過了一會兒,Cube補充:”比較偏門的對稱加密組合我也嘗試了下,也沒有有效的輸出結果。”
我拿起一包Cube加熱好的咖啡,走到顯示界面前:“Cube,把我檢查Alcon遺物的照片播放一下吧。 ”
Cube把照片一一疊加顯示在介面上,同時打開了音樂,我斜靠在椅子上,喝著咖啡,一張一張的看著照片,是否還有什麼遺物我忘了整理? 突然我看到Alcon的右邊除了腳印還有一些貌似蟲子在沙地上爬過的痕跡。
“這是什麼?”我放大了那一部分的照片,看清楚確實是各種筆劃,是某種文字,但是貌似有點模糊。
Cube提醒我 “應該是日文,あみ”
“什麼?”我沒聽懂,有巨大資料庫的支援,AI在各種文字上的造詣確實超越普通人類,我沒反應過來。
“ あみ是日文的平假名寫法,對應英文 Ami, 漢字 亞美,一般是日本女性的名字。 ”
“Ami?” 我突然想起來那個筆記本上的 A&A。
“Cube,試一試 Ami,Ami&Alcon,Alcon&Ami,各種大小寫,以及加空格的哈希和各種編碼作為密鑰做一下解密。 ”
Cube停頓了一會兒:“我想我找到密鑰了,是Ami&Alcon的 Base64編碼。 目前可以解密第一個日誌,其他目前還無法解密。 ”
Cube把金鑰 “QW1pJkFsY29u” 和解密的文字的一個區塊中的一個有意義的字句放到顯示終端上,每一個日誌都有一個簡短的名字,然後每個正文開始先是統一的公司給日誌生成的唯一編碼諸如 ” DSF@8c3fd2225d5c40705c73c0cdf29ebddd“,緊跟其後,解讀出來的 Alcon寫下的第一句話是:“我是Alcon,我將開始一場旅行....”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感覺和發現了可供勘探的小行星一樣,但是又有點失落,或許是因為日誌的主人已經逝去,只能一味的讀取他的資訊而無法對話,抑或是想到自己未來可能的離去也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下資訊吧...
“Cube,把日誌解密之後給我存一份,暫時不需要發給母星。 “ 既然Alcon簽署的是無回收協定,我可以自行處理Alcon的日誌,但是既然Alcon把檔加密,即使密碼在AI的強大運算能力之下幾近於無, 還是能感覺到Alcon並不希望公司收到,我尊重他的選擇。
“Cube,你剛才說我們還可以停留60個時鐘週期? ”
“是的,現在還有58.5個。 ”
“好的,麻煩把Alcon的第一篇日誌放到顯示終端,我想看看。 ”
“可以的,已經存放好了,另外,你已經有2個時鐘週期內沒攝入正常分量的食物了,食物膠囊我已經準備好了”
確實有點餓了,我站起身,把膠囊合著咖啡喝下去,開始翻看Alcon的第一個日誌....
很短的一篇前言,但是看來Alcon其實並不介意他的故事被人分享傳播,因此應該也沒有設置很複雜的密碼,憑藉Cube強大的計算能力,如果方向正確,解密應該沒什麼問題。
“Cube,你記得那場戰爭么? ”
“是的,我把資料調出來給你了,30多年前的那場內戰。 ” Cube迅速的把資料放到顯示終端。
“看起來Alcon的爸爸參戰過,而且看起來職位不低的,你有資料顯示哪位將領的兒子叫Alcon的么? ”
“沒有呢,我查了下資料庫沒有匹配的。 ”
我開始翻查起Cube找到的那場戰爭的資料,雖然我在學生時期有粗略學過這段歷史,但是我的記憶中對這場戰爭的真實印象僅限於父母對於戰時和戰後初期生活物資供給緊張的轉述,其他大部分是偏向戰後的重建和政治運動的,這場戰爭一直被描述成一場用暴力解決爭端最後實現和平的史實,普遍的社會觀念上大家更偏向這是一場 “因為領導人無能而導致的沒有必要的戰爭”。
戰爭的起源是聯邦的2個郡新選舉的領導人聯合提出退出聯邦,因為覺得聯邦的資源分配法案對自己不公平,而這兩個郡有著部分對聯邦戰略舉足輕重的天然資源,經過多年的法律爭端而最終沒有結果,最後被選舉出來的領導人屬於強硬派便提出逐步脫離聯邦的政策,當然聯邦幾乎是立刻便否決了逐步獨立法案, 在多次公投都沒有確定結果的情況下,一個郡的激進黨派提出來強制脫離的措施,並攔截了運往聯邦的資源列車以爭取主動權,但是在攔截過程中射殺了保護列車的聯邦軍人並炸毀了資源列車線路,於是便上升成了恐怖主義,戰爭隨即爆發,另外1個資源豐富並且經濟比較強的郡本來也對資源 分配法案有所抵觸,便加入和對抗聯邦的一方,衝突擴大成了一場3個郡對抗另外11個郡的內戰。 戰爭持續了2年多,最終以聯邦軍隊採用戰術核武器消滅對方的所有領導人而結束。
這場30多年前的戰爭之後,緊接著是十多年的反思,當年的聯邦領導人已經下臺,和平的來之不易,使得大家更加努力的重建和建立法律秩序,隨著繼任的聯邦領導人的持續更換,這場戰爭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野成為了歷史。
Alcon的父親是誰呢? 我再次打開了他的日誌目錄,每一個日誌整整齊齊有著數字編號,從01 開始,每個日誌的檔大小都不同,Cube解開的是第一個,我突然想到他的第一句話 “只有先後,長短無關緊要... ” 先後? 我突然發現Alcon的日誌都是採用 #0, #1 這樣的順序命名,恍然大悟:
“Cube,嘗試解密第二個日誌,採用這種方式,Ami&Alcon後面跟上數字,以及跟上# 和數字的 Base64編碼作為密鑰,對稱方式解密,數字採用加0成 3 位,2位,不加0的方式組合。 ”
過了一會兒,Cube回答 “Kurt,試了一遍沒有有效資訊。 不過我想試一試 原來的密鑰 QW1pJkFsY29u 加上你說的數字規則的演算法,並嘗試其他文字編碼方式,你稍等下...”
“Kurt,我想我找到了規律了,第二篇日誌密鑰是 QW1pJkFsY29u#2的哈希 '28f7e86916b5bad703edd99a0028aab967b8de16bedd60fe94830153b7332d9e', 解密出來的資料是有意義的,數字從 #0開始,而且按照#1,#2的順序遞增計算密鑰我可以解密其他的日誌了!”
“太好了,謝謝你,Cube,麻煩把檔給我存檔一份並放到顯示終端吧。 ”
“好的,放好了,你要不要咖啡? 還有音樂? ” Cube歡快的回答。
“要的,謝謝! ” 我迫不及待的開始翻起Alcon的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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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能夠記事起,父親就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或許是因為他是在職軍人的緣故,早年他在家的時間並不多,有時候即使是休假在家,一個緊急呼叫,父親就會放下手裡的任何事情,拎起一個時刻不離身的黑色提箱走去後院的停機坪或者走去門口,一會兒就會有軍車或者飛機來把父親接走,而母親也不會說什麼,和父親擁抱分別之後,她便會倚著門框, 把手放在倚靠著她的我的肩上,目送父親離去。
父親被緊急呼叫離開后不久,有時候就會有軍隊的人來到我家,幫著做些父親沒有完成的工作,比如修理後院的籬笆牆和房頂,修剪庭院裡面的樹木,母親則會燒好咖啡,烤一些曲奇餅乾,放在院子裡的野餐桌上招待他們,我有時候也會在樹下的秋千上搖著,聽著軍人們在閒暇之餘喝著咖啡聊著新聞和家人朋友,而很少聊到戰爭和戰場本身, 有時候會聊到他們失去的某位戰友,大家便會沉默一會兒,然後大家不約而同的都會嘗試轉移話題... 年幼的我尚無法理解什麼是戰爭,因為身邊出現的都是軍人,一度以為戰爭是一種人類生活的常態,就像動物之間會有獵食和廝殺一般...
大概6歲的時候,有一天所有的新聞都在講述一個主題 “停戰”,很多人的門口都掛上了聯邦旗,大家都在慶祝,我似懂非懂的聽母親解釋說再也沒有戰爭了,父親不久就可以回來了,母親把家裡收拾的煥然一新,佈置了很多綠植和燈光, 還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和酒水。 那天晚上,父親和他的好戰友Bryan叔叔一起進的家門,還有很多軍人朋友也來了,我第一次見到他們喝醉酒的樣子,很多人笑著哭著,說著那時候的我聽不懂的各種故事和名字,等到聚會結束,大家慢慢離去,一切安靜下來,我在院子裡面的吊床上昏昏欲睡,隱約聽到Bryan 叔叔站在門廊下和父母告別:” 都結束了,我們都需要努力忘記這一切好好活下去。 ”
Bryan叔叔走後,母親把我抱回房間睡著了,喝了很多飲料的我半夜起來去洗手間,發現客廳裡面母親坐在沙發上,燈光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臉,而父親坐在地上抓著放在自己肩上的母親的手,頭靠著母親的大腿,而母親則一遍又一遍溫柔的說著:“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
從那以後,父親基本上除了例行的一些軍隊訓練和活動,不再需要突然應徵,而每年的戰爭紀念日,母親都會給父親提前熨好制服,然後Bryan叔叔便會來和父親會合然後一起去見一些戰友,去公墓待一個下午,晚上Bryan叔叔的妻子便會來到我家和母親準備晚餐, 偶爾也會有些他們以前的戰友來參加,那幾年父親長胖了,臉上多了很多笑容,我有時候會看到母親和他在院子裡面就著音樂跳舞,或者相互偎依在沙發上看電影聊天。
-- 那便是被人稱為 "和平年代" 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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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常常拿日渐发福的父亲开玩笑,威胁着不给他吃好吃的东西,然后不停的尝试和做出各种好吃的好看的食物,父亲则哈哈大笑的大快朵颐,有时候会叫Bryan叔叔带上夫人一起来家里分享美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战争并平安归来,似乎一直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我从学校回来之后的闲暇时间,父亲会和我一起在巨大的院子里面做一些种植和搭建,停机坪不远的地方我和父亲建了一个小小的烧烤吧台和篝火台,Bryan叔叔开玩笑说哪天飞机起落的时候会吹翻吧台,然后酒瓶子满天飞,父亲则开玩笑说可以拿飞机的引擎烧烤牛排但是全熟和半熟的技巧掌握估计非常难。
夏天的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会在院子里面看有趣的电影,游泳,冬天的时候就窝在家里一起打游戏看电影,春秋天父亲就会带着我们出去游玩,母亲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跳着拉着父亲的手,夜深的时候,我常常看到他们在月光下偎依着,父亲给母亲讲着他的所见所闻,特别是从太空中看地球的各种样子。
那时候父亲工作的巨大的战斗指挥舰下方有时候有极光,有巨大的风暴,而更多的是城市的星星点点的灯光,而地球之后的远方则是无尽的星空,母亲有时候会听着听着靠在父亲怀里睡过去,但是父亲一旦停止说话母亲就会醒过来喃喃的说:“在听呢在听呢,你接着说嘛...”
步入中学,学校的社会历史科学成为专门的学科,我得知父亲参加的那场战争被称之为 “第二次内战”,那时候我只知道他代表的是联邦军队的一方,教科书上的描述是一场本来没有必要的战争爆发在无能的联邦政府和激进的地方政府之间。
战争进行了2年,主要的战场都是由自动武器或者遥控武器进行的,双方战死的人大概有4,500人,其中有4,300人死于最后的一场战斗中联邦军队投下的战术核武器,杀灭了独立郡总指挥所在的城市的所有生命,那次进攻被称之为“屠城之战”,也因为那场战役,当时的联邦执政党在打赢了战争之后在政界每况愈下,一直在各个党派的纷争中处于下风,以最终被拆分成2个有独立纲领的政党而告终。
当前执政的党派以理想主义和温和被大众所接受和支持,政府在教育,科技,福利和基础建设上投入大量的财力和精力,也被很多邻国作为大国风范的标板。
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除了被毁灭的那个城市作为永久的战争遗址被原样保留,战争的残影已经被完全抹去,联邦1/3的军人卸甲归田,联邦的科技和经济在母星继续引领前沿,受控核聚变技术投入实用,日心同步轨道的几个太空城始现雏形,木星补给站基地建立,随着太空城和多个行星补给基地的建立,往来内外太阳系不再需要动用巨大的工质推进飞行器从母星出发,生活在太空中的母星公民也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一些直接出生在太空卫星城的星际一代...
这10年用“国泰民安”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那是联邦最辉煌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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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年代的光輝還在繼續,可是在暗處,貧富差距造成的社會和階層分裂愈加嚴重,特別由於深空技術和勘探還有新能源技術的發展,資本越來越集中在有能力進行高科技發展的集團和個人之手,隨著階級的固化,普通民眾對於既得利益者和資本集中者開始有了隱約的敵意。
我16歲的生日剛過不久,一則新聞突然登上了頭條,內戰中“屠城之戰”的那個城市的最後一名倖存者,在經歷了多年與白血病抗爭的之後死去,新聞媒體上這名受害者被稱為“ 內戰的最後一個平民受害者“,為此聯邦舉行了多場紀念和反思活動,原來的目的是希望大家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但是出現了一些聲音,號稱要對戰爭中的聯邦軍隊一方的軍人進行清算,並將聯邦軍隊一方的軍人稱為 ”戰爭既得利益者 / 戰犯 / 屠殺者” 。
雖然聯邦一再申明軍人只是職業,聽命於聯邦法律,但是當年的執政黨已經不復存在,激進的一些團體便逼著聯邦給出當時的軍方領導層名單,雖然遭到聯邦議院拒絕,軍方的名單還是被洩露出來並公之於眾。
名單洩露的那天晚上,Bryan叔叔帶著武器和幾個軍人來到我家,母親焦慮的關閉了所有的柵欄並打開了警報系統,父親反而很淡然,他一直在安慰母親,招呼Bryan叔叔和軍人們吃東西和休息,並勸告他們不用擔心可以回家。
之後的幾個星期平安無事,聯邦出於保護政府要員的原則,在我家周圍佈置了便衣警衛,父親從小便告訴我不要過問軍中的事情,那時候我才意識到父親在軍中的職位應該很高,但是不知道具體父親是什麼職位。 雖然反戰的情緒在年輕一代中特別濃厚,幾乎每個週末都有平權和反戰的活動,但是往來於學校和家中,我也沒有遭遇什麼問題,這也得益於所有學生的父母的工作和職位在學校也是屬於保密資訊。
一天夏末的晚上,Bryan叔叔和父親聊著天,我則在院子裡面的吊床上看競技直播,Bryan叔叔示意我加入他們的聊天,我剛坐下,母親就從沙發背後彎腰抱住我的肩膀:“Alcon,有些東西我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
父親平靜的看著我,Bryan叔叔伸手過來放在我的膝蓋上:“你爸爸就是Fletcher將軍。 ”
Fletcher將軍?! 就是名單洩露之後,反內戰人士稱為”頭號屠夫"的 Flectcher 將軍? 父親是當時下令對最後一戰的城市投下中子彈的將軍!? 我有點驚訝,但是並沒有特別驚訝,或許我是遺傳了父親的冷靜,這反而讓他們有點出乎意料,停頓了一會兒,Bryan叔叔接著說:
“那場戰爭從一開始其實聯邦一直佔據主動優勢,反聯邦的幾個郡原來只是想修改資源分配法就休戰但是沒想到聯邦這麼強硬,所以到了最後一戰,反聯邦的郡是抱著同歸於盡的狀態,他們準備了大量的臟彈準備發射到聯邦別的郡的核心城市,而且不排除部分臟彈是有一定當量的戰略性質的核武器,並再次重申 ' 要麼獨享資源,要麼共同死亡' ,聯邦在拒絕的同時要求軍隊在對方發動臟彈攻擊之前定位並剿滅敵方的指揮部人員,我們當時得到內線消息的時候,離臟彈發射窗口只有35分鐘了....”
“那時候我們只能大致定位敵方的指揮部在某一個區域,當時那裡是一個軍民混雜的城市,現代戰爭無法在那樣的地方進行正常的戰術行動,而且時間也不夠了,我們只能採用最後的手段,採用中子彈直接殺滅目標和周圍所有的有生力量,下達指令的人需要背負屠殺平民的罪名,但是必須有人去做,否則死亡的人會更多...”
“後來負責戰場清理的小隊反饋,他們在基地發現了31顆臟彈,和2枚戰術核彈頭,中子流瞬間就毀掉了核彈頭的物質,同時在幾秒內讓基地內所有人都昏厥並喪命,而周圍十幾公里內的平民也成了受害者,之後的故事就是現在公開的資料了 ...”
Bryan叔叔說完之後,母親貼著我的耳朵輕聲說:“Alcon,我沒覺得你爸爸做錯了...”,我抬起手放在母親的胳膊上:“我知道,” 我停頓了一會兒又望向父親:”那我們下來要怎麼辦呢? ”
“目前大家還不知道你父親的真實身份和住址,但是目前軍方資料已經被洩露了,可能是軍隊內部支援戰爭清算的人所為...” Bryan叔叔說著嘆了一口氣,“如果有人找到這裡,你們立刻通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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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父親的真實身份之後,我更加的小心,在學校幾乎不再參與任何社團活動,每個週末回家之後也基本上不出門,可是我開始感覺到了家裡周圍的氣氛開始有了一些變化,先是柵欄上被噴上了不知道是否是針對我家的反戰標語,後來出現了一些拉著反戰條幅的人,又過了一段時間,母親告訴我,議會阻止了使用國土防衛基金保護軍隊家屬的預算案, 從現在開始我們家附近不再有軍方的便衣警衛保護,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母親開始憂心忡忡,因為擔憂她晚上常常徹夜不眠,而白天她才能在沙發上睡著,父親安慰她說已經在尋找新的住處了,搬家之後就不會有人找到我們了,他們一邊在討論幾個可能的新住址的周邊,一邊在準備搬家和打包的事宜。 而門外,時不時還是會出現一些人舉著橫幅聚集,而且看起來每天的人數越來越多,開始出現了一些人拿著擴音器在演講,周圍的鄰居也不厭其煩但是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那天早上,我被母親恐懼的叫喊驚醒了,我衝下樓看到前門大開,母親背靠著我坐在地上,等到我跑到她身邊我發現她懷裡抱著父親,看到父親的樣子我的大腦幾乎凍結了:他的脖子似乎受了傷,隨著心跳傷口不停的往外噴濺血液... 母親努力的想壓住動脈但是傷口太大,我立刻一起幫著壓住父親的傷口努力止血,父親的頭靠在母親懷裡,表情有些僵硬但是我看到他還是在努力露出微笑,我熟悉那種笑容,每次母親遇到麻煩事或者焦慮的時候,我總能看到父親露出那種表情並安慰母親 “不要緊的。 “然後著手開始幫母親解決問題,他想抬起手想摸母親的臉但是抬到一半就落下了,我看到他的指尖在地上劃動著,努力擺出ok的手勢,我明白他想說 ”It's ok(不要緊)“。 緊接著他的眼睛就閉上了。
母親一邊哭一邊喊著:有人能幫我打911么? 我才意識到我應該要求救可是手還壓著父親的傷口,這時候門口聚集的人群的方向有人喊: “我已經打911了! ”,我抬頭看到門口還有一些人聚集著,但是大部分人正開始散去,更遠的地方,有幾個人跑的特別快甚至一個人摔倒了還在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跑,我突然怒火中燒,剛要站起來去拿槍,一鬆手父親的血又噴湧出來,我只能立刻蹲下來繼續按壓住傷口,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感覺父親的血從我的指縫中隨著每一次心跳湧出來,血流的湧動越來越弱....
我多麼希望那時候的時間能夠停滯,這樣父親的血就不會繼續流,過了似乎是幾個世紀的幾分鐘,救護車到了,醫生和護士繼續接手按住父親的傷口,把父親送進救護車,我和母親鬆開手,我才發現我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站在院子裡面,母親呆若木雞的流著眼淚,我把母親摟在懷裡,過了一會兒,母親突然從我懷裡掙脫,跑到柵欄邊, 朝著路上散開的人群聲嘶力竭的喊: “為什麼!? 為什麼??!!! ”
散開的人們看了一眼母親,面無表情的繼續離開,我衝過去扶住母親的肩膀,母親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上,她淚流滿面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直到Bryan叔叔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我才從震驚和恐懼中反應過來,Bryan夫人把母親摟在懷裡,母親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我回身走向屋裡拿了槍,Bryan叔叔扶住我的手:“Alcon,等等 ...” 他從我手裡抽出槍,把彈夾抽出來放在他的口袋裡,檢查了下槍膛,把空槍遞給我:“走吧,我們一起去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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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Bryan叔叔和我們坐在客廳里,Bryan夫人摟著面無表情的母親,母親的臉上和衣服上都是幹掉的血跡,大家一句話都沒說,院子裡一輛警車閃耀著警燈,還有幾個我以前見過的軍人,帶著槍站在院子裡面,眼色冷峻的看向院外,他們都是父親以前的戰友或者下屬, 聽聞父親的死訊趕來保護我們的...
那個漫長的夜晚很冷,等到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我正站在窗前,看到院子裡父親和我給母親做到一半的一個熱水SPA池,一直沒有流淚的我突然崩潰,我手撐著窗臺,淚如雨下,卻也發不出聲音,Bryan叔叔走到我身邊把手放在我肩膀上:“Alcon ,哭出來吧,沒關係的...”
那是一段艱難的時期,每天母親和我麻木的活著,有時候見到父親的遺物就會崩潰,Bryan叔叔和夫人每天都來陪著我們,院子裡面的軍人一直不停的輪換著,他們端著槍在院子裡面時而踱步時而站立不動,冷峻的目光掃視著經過的每一個人,示威者和條幅再也沒有出現。
不久以後,母親和我在Bryan叔叔的安排下搬到了另外一個城市,在那裡我度過了我的18歲的生日,第一個沒有父親的生日,而母親則得了創傷後遺症和抑鬱症,而我被診斷為焦慮症和輕度抑鬱,按照醫生的指示母親需要開始服用抗抑鬱的藥物,她的病情時好時壞,我常常在家裡聽到東西掉地 上摔碎或者滾動的聲音,然後順著聲音找過去,總能找到她縮在一個角落坐著,有時目光呆滯有時淚流滿面,而邊上一定有一個能夠喚起有關父親的記憶的物件。
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我和母親在小鎮上深居簡出,除了購買藥物和日用品我們基本上不出門,我臨近畢業,所有的學習也全部換成虛擬實境的遠端教學,不久以後的畢業典禮是由Bryan叔叔代表我的家長參加的,Bryan夫人則留在我家裡照顧母親。 畢業之後,我提出我不想把母親送去療養院,於是Bryan叔叔給我找了一個給軍方做數據分析的工作,這份工作的好處是可以遠程進行,但是工資很低,只是在這個偏遠的小鎮,消費水準也不高,我和母親可以很安靜的過沒有過多外界影響的生活,母親的病情也在慢慢好轉,依然很少見到她的笑容,我很迷惘, 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也不知道即便是如此簡單的生活,是否能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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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媒體中到處都是有關DSF捕獲 G-7717的新聞的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我的未來會和這個行業有聯繫,那時候,有關太空的新聞中,偶爾會引起我注意的是媒體上說哪裡的衛星城又開放了投資移民限額,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的我時不時還是會覺得, 如果父親在軍方名單洩露的第一天就帶著我們離開母星前往衛星城,那現在他應該還活著,母親也不會得病,生活會很不一樣...
父親去世后,我和母親對於政治和經濟新聞基本上都是視而不見的,母親有時候發病,會看到螢幕上的政治新聞自言自語的呢喃一些話,我大致能聽出來她在說 “騙子”類似的字眼,而我也因為父親的被刺,對人群莫名產生了一絲恐懼又有一絲怨恨和厭惡,我們母親都有意無意的過上了隱居的生活。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突然小鎮上的超市出現了生活物資的短缺,部分居民開始瘋狂的囤貨,大家都在說是DSF導致了物資短缺,我有點迷惑,捕獲了含金量這麼高的小天體,聯邦應該更有錢了才是啊,怎麼會生活物資反而開始短缺了呢?
我一邊在超市門口排隊等待購買配額,一邊漫不經心的看著牆上的新聞終端,原來是因為G-7717的獲取,導致黃金的價格暴跌,本來算是國際公認的硬通貨的我所在的聯邦的貨幣“AMCC”,因為其他聯邦擔心我們憑藉黃金儲量的暴增會超發AMCC 導致貶值,紛紛暫停甚至終止接受採用AMCC的貨幣結算交易,而經過多年的經濟發展和重構,大部分類似我所在的富裕聯邦偏重在深空和自動化科技上有長足的發展,而生活物資基本上都是生產於發展中的聯邦,一旦這些發展中的聯邦停止AMCC貨幣交易, 勢必影響到日常用品的供應。
出於穩定AMCC的地位和母星的經濟環境,國際聯儲已經和聯邦開始就G-7717的開採和使用進行接觸和談判,這是一場經濟博弈,估計短時期內不會有結論,於此同時,DSF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突然一躍成為母星的頂級企業,憑藉聯邦在背後的支援 ,大量的資金湧入DSF,太空勘探突然成為了一個火爆的行業。
當我帶著一大堆日用品回到家的時候,Bryan叔叔和夫人也在,母親很高興,正在和Bryan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好久沒看到母親的笑容了,我由衷的感到一陣輕鬆,剛才搶購日用品的焦慮一掃而光。
夜深了,母親和Bryan夫人有說有笑的上樓休息去了,我和Bryan叔叔坐在院子里喝著紅酒,我仰望著星空,遠離了大城市的喧囂和煩躁的都市霓虹,這裡的天空明净,銀河橫跨天際我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不知名的各個星雲的色彩,Bryan叔叔突然問我: “你覺得DSF怎麼樣? “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
Bryan叔叔沒等我回答,繼續說:”我可以介紹你去DSF工作,你母親可以和我們住一起,你父親以前的很多戰友也會來陪她關照她,你不用現在回答,你先考慮一下。 ”
Bryan叔叔走後,我上樓望著熟睡的母親,去DSF意味著豐厚的收入,對於避世的我來說未嘗不是壞事,而在這偏僻的小鎮,僅憑母親和我獨立生活,母親的病情沒有惡化但是也沒有好轉,而今天看到母親和Bryan夫人有說有笑,我希望母親每天都有這樣的朋友陪著。
第二天我和母親討論了這個事情,母親有點遲疑:”那你能否只能在近地的小行星帶? 這樣你來回大概就幾個月? “ 母親應該是覺得我這樣封閉在這個小鎮也看不到前景,雖然所謂前景到底是什麼她其實也未曾期待,我突然感覺有點欣慰:”好的,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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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開始了DSF的職業生涯,或許由於Bryan叔叔的關係,我沒有經過什麼篩選直接進入深空宇航員心理測試環節,經過醫師診斷,我的焦慮和輕度抑鬱主要是由於對於社交和人群的焦慮引起的,而深空作業反而因為遠離母星的社交,避開了這些因素,出乎意料讓我更加適合執行這種孤獨的任務 ,經過一些基本的駕駛和體能訓練,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小行星帶的勘測認證。
站在航站出發大廳,我突然有點壓迫感 -- 好久沒看到這麼擁擠的場景了,因為是前往赤道的星環起點的專用航班,航站樓裡面要麼是前往衛星城的居民,要麼就是很多太空企業的工作人員,以及送行的人們,滿滿的到處都是人群。 母親和Bryan一家人都來了,和他們一一擁抱之後,母親遞給我一個只有一半琉璃珠子的手環: “這是你父親,他可以一直陪著你...”
這種珠子是用親人骨灰在高溫高壓下增加一些別的材料硬化處理而成的,常常用於紀念逝去的親人,而母親給我的是一半長度的手環,意味著她在我手環上已經給自己留好了位置...
經過4個小時左右的飛行,廣袤的洋面上很突兀的出現了一大塊灰色的建築群,這是位於赤道的星環起點平臺之一,過去十幾年的太空工業大爆發,人類進出大氣層的頻率越來越高,星環便應運而生,多個聯邦政府和企業注資成立了星環中繼聯合體,在清除了太空垃圾之後,在赤道上空繞著地球建立了巨大的星環, 在星環和每個地面起點平臺之間,連結著3根 300公里的高強度複合線纜用於纜車運行和通訊,而我前往的這一個19號星環起點平臺是目前母星最大的6個核心起點平臺之一。
航班降落之後,經過短暫的休息和換裝,我和DSF的隊員們被集中到一起,乘上了其中一個纜車進入等待佇列,前面還有幾個纜車,其中一個屬於遊覽觀光的配備巨大全景窗戶的型號,車身上的 “G's View”廣告特別顯眼,那是一家以 “造物者視角 命名 的觀光旅遊公司,人們花上幾千AMCC就可以往來一次地面和星環之間,再上一個檔次就可以從一個星環月臺平移去另外一個再回來地面,期間可以進行多次速度調整實現失重或者超重,最高檔次的觀光專案就是可以從星環進入太陽系內環進行一次星際旅行, 所有的服務專案都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只要你有AMCC...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觀光纜車,十幾個年輕男女半躺在座椅上有說有笑,周圍的幾個隨機行李位置上綁了幾個裝滿各種玩偶和彩色發光海綿球的袋子,那些都是用於低重力或者失重環境下娛樂的標準玩具,看樣子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次去進行太空體驗的歡樂聚會。
我把目光收回艙內,這個纜車內都是穿著DSF制服的人,出奇的安靜,有一瞬間我想是不是DSF 定向招聘的都是我這種內向型的員工,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外向和社交愛好者很難參與到這個孤獨感特彆強的行業,我調整了下胸前口袋裡的琉璃手環的位置避開安全帶,這時候纜車抖動了一下,感覺是掛上了約束和牽引裝置開始移動起來了,艙壁上的幾個圓形舷窗上顯出外面軌道邊的欄杆慢慢移動著,然後隨著顯示幕和語音的倒計時結束,電磁加速裝置啟動, 我能感覺到纜車從水平移動迅速地加速開始變成向上運動,灰色的地面平臺飛快的往下退行然后消失在舷窗底部,纜車艙壁傳來外界的呼嘯風聲,那是加速的艙體和空氣摩擦的阻力,我半躺著往窗外,看著藍色的天空有點發呆。 偶爾有些輕微的抖動,窗外會出現白色的反光交替閃過,那是我們正在穿越雲朵...
經過大概一個小時的上升,窗外突然開始變暗了,艙體外的呼嘯聲也幾乎消失了,只有電磁牽引機偶爾還會有些滋滋的微小噪音傳入艙內,由於速度的調整我們在低重力和超重之間變換了幾次,雖然在地面的多次訓練中幾乎每天都要體驗一段時間的失重,但是這種重力的變化還是讓我感覺一絲眩暈,我閉上眼睛做了幾口深呼吸,把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感覺 了一下硬硬的手環,很快這種眩暈感就消失了,望向窗外,黑色的背景中,點綴著各種顏色的星星,平和而堅定地發著光,和地面上上看到的閃爍星光完全不同。
隨艙的2個同行解開了安全帶,抓著扶手把自己拉到舷窗邊往外張望著,整個纜車裡面都能感覺到他們的興奮,但是他們也沒說話,只是很安靜的打著手勢對窗外指指點點,一個員工從不知道哪裡掏出來一個變色發光的海綿球,這也是那輛觀光纜車的年輕人們準備的聚會玩具之一,球體一次次被拋起來又時快時慢的的落回手上, 同時變幻著光束和顏色,一個稍微年長的員工坐在自己位置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著他們玩耍,或許這讓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吧,我有點無聊,在想著這時候母親可能在做什麼呢, 她正抬頭仰望星環么?
又過了大概1小時,語音和顯示板提示要進入減速狀態了,大家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各自固定好,當倒計時結束電磁製動啟動的時候,那個發光海綿球迅速的往天花板方向撞過去然後彈起來,往復幾次彈跳幾次之後停留在天花板上,那種感覺很奇怪,在這裡上下左右前後只有相對位置,這個場景給我的感覺似乎是我自己是被綁在天花板上, 看著地板上的一個彈力球在跳躍著。 隨著海綿球掉落下來,重力開始逐步恢復,窗外出現了反射著淡淡光輝的星環結構,我們馬上就要到達月臺了。
接駁完成之後,我解開安全帶,纜車已經和星環的中繼月臺接駁好了,在這種稍低重力環境下,步行和地面有些許不同,用力過猛比如跑步很容易摔倒,我們拉著管道壁上的扶手逐個小心的通過站台通道,進入接駁站台的另外一面,這時候我的手臂上的便攜計算機終端顯示了一行母親給我的文字留言 “Good Luck and Godspeed” (一路平安,前景無限),那是母親每次在父親出征的時候給他的資訊,看到母親曾經祝福父親的消息出現在我的手臂螢幕上,我有點哽咽,正想著要回復什麼,月臺一陣輕微的抖動,我望向站台的窗外,一輛DSF接駁飛船已經停靠在接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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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駁船里的位置比纜車裡面要舒服很多,而且在起飛前提供了飲食,這是我們在離開母星前進行的最後一次接近正常重力下的飲食,0.88G左右的重力加速度,時刻提醒你拉著你不讓你飄走的就是腳下巨大的藍色星體,仿彿在這裡 “引力” 才真正有了字面上的意義,等到我們踏上遠征飛船,母星的引力羈絆終會消失,取而代之的都是人工製造的離心力,再一次感受到母星的引力,應該也是要至少2年之後了。
休整完畢,接駁船脫離了星環的月臺,加速開始前進和爬升,前方是位於火星和地球之間的“方舟11” 日心軌道衛星城,那便是我們勘探飛船的起飛點。
這段航程大概有1個月,起飛後幾天,飛船上的人工智能助理提醒我們右邊視窗可以看到LISA項目(Laser Interferometer Space Antenna,人類探測引力波的一個探測項目)的3個中的一個探測器,而在我們飛船的左前方和下方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另外2 個。 我望向指示的方向,只看到一個小小的亮點在移動著,這套著名的引力波探測系統已經運行並持續觀測了30多年後退役了,目前正在研究的曲率推動就是基於理論和這套系統的觀測結果,而可用的曲率引擎根據預測還需要十幾年才會出現。 取代LISA的是更龐大更精確的的採用的日心軌道的2套等邊三角形引力擾動探測系統,而這兩套等邊三角形的系統也組成一個巨大的六邊形系統陣列,這套巨大的日心系統被命名為“ 烽火I“ 和 “烽火II" ,除了引力擾動探測,也用於目前的太陽系內外各個飛船,衛星城和母星之間的通訊中繼。
由於和母星的距離拉大,在最初的幾天裡我每天都會和母親進行實時視頻,隨著傳送時間越來越長,實時對話變得不再可能,就只能進行視頻傳送了,看樣子母親在Bryan家開朗了很多,雖然見到訪客或者別的生人出現在周圍,母親還是會顯露出焦慮和應激反應躲起來,但是她開始慢慢恢復了以前的興趣,開始種花,烘培,畫畫,和 Bryan夫人甚至開始玩起了AR探險遊戲,我也給母親介紹我的生活艙,窗外的星星,以及給她演示各種失重環境下的魔術,看著視頻里的母親笑的很開心,我感覺一切似乎朝著好的方向開始發展了。
在方舟11號我們只會停留2周,日子過的很快,緊張的最後強化訓練和熟悉太空生活擠滿了每一個時鐘週期,很快到了指派飛船的日子。
穿過接壤生活區和港口的重力過渡帶,27名DSF船員逐一通過走廊,我們終於看到了靜靜停泊在港灣里的24艘飛船,其中23艘是勘探飛船,1艘牽引飛船,除了牽引飛船擁有 4個成員的機組之外,所有勘探飛船都是單飛行員設計,其實,曾經有段時間DSF也用過無人飛船,但是在出現了幾個星際勘探公司採用大批量罐頭衛星進行數據造假並標識小行星歸屬之後,遠洋勘探法案便要求用人類船員登陸來標識星體的歸屬, 人性對利益的貪婪覬覦又一次擊敗了理想主義。
於是,原本按照現有技術可以完全實現全自動無人的深空勘探,又被迫回歸到需要用人類足跡來界定,一時間所有的勘探飛船都需要重新設計以加入勘探宇航員的生命支援,而出於成本考慮,業界不約而同的都把這些勘探飛船設計成最小化的單人生命支持系統。 這讓我想起了古老的印章,我們這些駕駛員就是這些給小天體蓋章的人體印章,公司得確保我們活著才能進行“蓋章”動作以宣示主權。
我看到了指派給我的飛船 “DSF 3137",這是一架 蝠式II代 的量產型號勘探飛船,多家公司的勘探飛船基本上都是一樣的設計,尾部是配備了聚變引擎加上氫氦兼容的工質推進引擎艙和錨定裝置,中間是強化結構和圍繞著強化結構核心的 6個離心多功能艙,以及一個配重臂和備用天線,頭部是配備了鐳射和雷達探測裝置以及光譜分析儀的勘探/指令艙。
按照操作步驟完成自己的生物識別特徵和名字之後,3137的AI飛航系統啟動完畢,系統提示我給它起個名字,考慮到有可能在應急條件下呼叫AI,建議不超過2個輔音的名稱,我想了想輸入了 ” Mars“ (火星),系統提示:”AI的名稱和註冊的已知行星名字一致,在極端條件下可能會導致AI誤解你的指令,確認要使用么? " 極端條件? 我莫名的想笑,我倒是想看看極端條件下會發生什麼奇怪的誤解,於是確認了這個命名。
“Alcon,你好,我是你的助理Mars,很高興認識你。 ”
“Mars,你好,你說的極端條件是? 會把我扔到火星嗎? ”
“哈哈,看來你是個幽默風趣的人,你介意我也調高我的幽默指數么? ”
“沒問題”
“好的,我調整好了,我說的極端條件就是指我聽不懂你的話,哈哈。 ”
我心目中一直還是把它當成一個機械程式,這個回答倒是有點有趣,居然還會加上“哈哈”來讓整個語句的詼諧程度更完整,我倒是不擔心它的飛行和勘探輔助專業性,這樣也好,它能在枯燥的勘探航行中維持這個幽默水準也不錯。
Mars緊跟著向我介紹了飛船的各個系統,並依照我的體質特徵給我推薦採用4小時的時間週期,即4小時睡眠4小時清醒工作的時鐘週期。 勘探飛船的維生系統比較簡單,除了呼吸需要的氧氣,食物已經被簡化成膠囊確保載荷最小,唯一可以重複使用的是凈化水並只有茶和咖啡兩種配方飲料可選,娛樂系統倒是一個亮點,Mars的媒體內存儲了目前幾乎母星上所有的音樂和電影,宇航員也可以自選一些公司已經協定訂購的遊戲或者自己購買遊戲加入 Mars的系統用於消遣娛樂,因為遠離母星無法和母星的人們一起玩,但是Mars的學習能力可以迅速學會並模擬生成多個玩家加入遊戲,很多遠航的飛行員都是頂級的遊戲玩家,順帶著他們的隨船人工智能也被鍛煉成了頂級的遊戲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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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Mars進行了幾天的協同訓練並進行給養補充之後,我們便出發前往小行星帶了,從方舟11衛星城到小行星帶的內圍大概需要6個月,在這6 個月內基本上是按照強化訓練的要求進行重複的演練,從飛船操縱,到作息時間的調整,以及搜索,勘探,救援,會重複不間斷的進行,確保當抵達小行星帶的時候,這些演練內容都已經構成條件反射,每一個勘探飛行員能夠立刻投入勘探工作。
可能是由於一直把Mars當成機械,我並不介意把它的類人指數和幽默指數調整的比較高,結果就是可能我正在喝著咖啡,Mars會突然冒出來一句 “Alcon我考你一個問題吧? 假如這時候宇宙射線讀數是 80-20-1,你應該怎麼做? “,如果得到我的忽略或者故意的錯誤回答,Mars還會糾正我:”代表α粒子讀數迅速上升,這屬於異常讀數,你應該立刻檢查射線來源, 確認飛船是否有重金屬輻射污染並進行隔斷。 “ 儼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宇航員教導新學員的口吻。
6個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我抵達了小行星帶的內環邊緣,Mars這一路也隨著我的生活工作習慣持續優化調整著自己的設定,我們之間的配合已經非常默契了。 在即將開始的8個月的小行星帶探索的過程中,Mars和我會沿途進行小天體的掃描和光譜分析,並根據結果進行標註記錄或者決定登錄標記主權。
停下離心重力之後,我望向小行星帶,外面的星空好像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除了有幾個星星貌似移動比較快一點,Mars提醒我:“雖然有至少大概2百萬顆1 公里以上的小天體,但是在太陽系的龐大尺度上來說分佈還是太稀鬆了。 你看到的移動比較快的就是離我們比較近的小天體,我把本輪準備勘測的小天體已經顯示在你的終端上了。 ”
我翻看著Mars標識出來的即將進入我勘探線路的幾個小天體,Mars補充:“內環目前偏向S類型的矽酸鹽成分的小天體居多,行星帶中間偏向金屬M類型比較多,目前來說 M類型對我們比較有價值,這種天體大概佔比10%,再往外靠近木星居多的主要的是C類碳質小天體。 “ 過了一會兒,Mars又補充: ”我會完成大部分自動勘探工作,如果有需要,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體去登陸一下。 ”
遠航的日子,和母親的聯繫一直沒斷過,我們還是會定期的發送消息,藉助烽火系統的中轉單程信息的傳遞也需要幾十分鐘。 在發現第一個有開發價值的M型小天體之後,我和Mars登陸了那個小天體並完成了採樣和標識,那是我第一次踏足母星之外的星球,我按照Mars的指引望向母星的方向,只能看見一個依稀藍色的明亮星體,在幾億公里的距離尺 度上,時間或者空間似乎合二為一,即使是光在這個距離上旅行也似乎是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之間躍遷,原來我已經離母親這麼遠了,在這個世界里父親和我站立在40億年來(注:宇宙年齡雖然為137億年,但是太陽系的年齡大概在45億年)未曾有人拜訪的流浪星球地表上,而在母星那個世界,母親或許正在熟睡,或許也剛好正在望向星空?
8個月的時間在重複進行的勘探工作中過的很快,合計有2個小天體被Mars標註為有開採價值,主要成分是鐵和鎳,這也是建造太空城需要的主要材料之一,Mars告訴我,目前基於矽酸鹽和碳質材料的建築材料也在實驗中, 如果一旦投入實用,很多普通小天體都會變成可利用,但是截至目前,金屬由於天然的可延展性和可塑性依然是建造太空建築的最佳材料。 當完成標註確定可用之後,資訊會被發回母星,而牽引飛船就會根據我們的勘探結果和小天體的運行軌道在合適的地方進行攔截和重定向,將小天體或者牽引到地-火之間的日心軌道供母星後續資源採集,或者改變軌道推進到到即將建立的太空城軌道上進行材料採集鍛造,合適的則直接會被挖空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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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期限即將結束,還有幾十個週期我就可以掉轉飛船加速往近地衛星城開始返程了。 Mars的風格也越來越幽默詼諧,從父親遇刺開始我就不苟言笑,在Mars的影響下也開始開朗了很多,或許Mars就是另外一個我的潛意識吧。
某一個睡眠週期我突然醒過來,Mars的資訊提示燈亮著:“Alcon,怎麼了? ”
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突然醒過來:“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醒了。 ”
“需要我重置下腦波諧振幫你入睡嗎? ”
“暫時不用,我試一試,”我正要躺下,突然想起Mars的資訊提示燈亮著,“Mars,有什麼重要消息么? ”
明顯覺得Mars停留了一會兒才回復:“Alcon,你母親病了。 ”
我立刻抓過身邊的最近的一個顯示終端,開始翻看消息,大概200個時鐘週期也就是1個月多前,我收到消息說母星上出現了一種通過呼吸系統傳播極快的病毒變種,我當時覺得沒什麼,母星上每隔8-10 個月都會一次傳染病危機出現,按照目前的科技水準,基本上所有的已知病毒都有對應的疫苗和治療辦法,只是每次病毒來襲總會有病情轉變嚴重的病人,我沒想到母親會是其中之一。
視頻里母親是染病之後第三天,她已經不得不開始使用呼吸輔助系統,只能通過手寫文字或者鍵盤進行交流,但是她已經非常虛弱,連抬手打鍵盤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手放在感應繪圖板上比劃,在視頻里,每次母親寫完,她身邊的輔助機器人便會將內容整合到視頻進行顯示,我看到母親分別寫的:“沒關係 “,”別擔心,我會好起來的“,然後母親努力畫了一個笑臉。
我睡意全無,突然間有一種恨意湧上來,為什麼命運對母親如此不公平,在奪走父親之後,還要用病痛打擊她! 我站起來在艙裡走來走去,Mars一直沒說什麼,又過了一會兒,Mars問:“Alcon,你需要我把離心力關掉讓你看看地球嗎? ”
我思考了一下:“不用,但是Mars,你能否幫我給公司現在就發消息? 申請提前返程? ”
“嗯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確認下授權發送。 ”
我看了下Mars準備好的申請郵件內容,確認了發送。
“Mars,如果我們提前返程,最快多久能到地球? ”
“Alcon,我計算了下,5個月23天到達離地球最近的諾亞2號,從諾亞到星環還需要1星期。 ”
我坐在地板上,抱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例行的時鐘週期已經切換到了工作週期,我還呆坐在地上,這時候Mars提醒我“Alcon,DSF調度系統授權我進入返程了,我需要關閉離心力調整軌道並開始加速。 “ 我木然的站起來,把自己鎖定到指揮位置上,聽著Mars完成一系列的停止,轉向,加速動作,一會兒Mars提醒我:”Alcon,軌道調整好了,還在加速中,我會把朝船頭的舷窗打開, 你可以看見地球,可以嗎? “ 我確認之後拉著扶手飄向指令艙,坐下之後按照Mars的指示找到了藍色的母星,我要回來了,可是幾億公里抑或幾個月的時空距離,我前往的是母星的未來,而我不知道母親的未來在哪裡....
返程開始不到10天,我和Mars便得知母親已經去世了....
母親在最後的清醒時刻留下了遺言:“Alcon,沒關係的,我只是去見你父親去了,我很想他。 說實在我還是及其痛恨著帶走你父親的那些人,你回來後帶上我一起離開母星吧,我也會很想你,可是我們終究會相聚的不是么? ”
當我寫著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盡力去回憶如何渡過那漫長的5個月,可是卻一片空白,一個人的感覺和感情,面對巨大的時空距離你可以瘋狂的跳躍跑動嘶喊,可是浩瀚的宇宙時空並不為所動,它只是一如既往的用無盡的黑暗和安靜來回應你。
在返程的日子里,我常常穿上艙外宇航服,爬到3137的艙外,就那麼跟著3137飛幾個時鐘週期,儘管Mars告訴我巡航速度是每小時15萬公里,對我來說周圍卻是靜止的,圍繞著我和Mars 的只有無盡並且無法感知的黑暗虛空,在這點綴著點點星光的巨大黑暗裡,我的時間和空間的界限模糊了,我不知道到底是離母親5個月的時間還是5個月的距離,感官上靜止的時空似乎成了一道無法穿越的永恆的牆, 而我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有衝動要去穿越這道牆,以及牆的後面是什麼,或者能夠改變什麼。
Mars似乎理解我的心情,幾乎不怎麼再開玩笑,很嚴謹的執行著每一步的返航和避讓操作,以及執行公司指派的返程沿途的一些別的小天體的標記和軌道數據更新,整個過程基本上我不用怎麼介入,當抵達諾亞2號的時候,Mars告訴我, 母星上的人們已經戰勝了奪走母親的那種病毒,正緊鑼密鼓的準備面對下一輪的新的病毒疫情,而經過這5個多月的無助而絕望到憤怒到最終接受,我似乎也可以平靜的接受母親的離去了,Mars也開始和我嘗試進行一些輕鬆的溝通,當3137 停靠在諾亞的渡口之後進入重力居民區,我看到Bryan叔叔和夫人已經在那裡了,Bryan夫人一邊流著淚一邊把我摟在懷裡,Bryan叔叔再摟住我們,我似乎沒有了眼淚, 只是緊緊擁抱著他們,這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那天晚上,我們站在諾亞的星環酒店陽臺上,眺望著諾亞中心城輝煌的燈光,Bryan夫人向我要走了父親的手鏈,打開之後拿出一袋琉璃珠子開始穿進去加在一起,我知道那是母親,她終於和父親在一起了。 握著父親母親化身在一起的手環,我心緒複雜,很悲傷但是又有點釋然。
Bryan叔叔問我:“Alcon,你要回母星和我們住一陣子么? ”
我摩挲著手上的琉璃手環,想起母親說的帶她和父親離開母星:“我想去申請KU勘探認證。 ”
Bryan叔叔思考了一下,把手放在我肩膀上,他的口氣如同當年父親離開的那一天:“好,記得還有我們,我們會一直在這裡。 還有什麼需要的就告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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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勘探認證批准的如此之快有點出乎意料,一部分可能是Bryan叔叔的協助,另外一部分應該是由於遠洋勘探已經進入上升期,小行星帶已經開始進入成熟的開發週期,而柯伊伯帶幾乎還是一片無人區,從戰略上誰先進入誰就可以獲得更多有價值星體的主權,我和Mars 的航行記錄也無懈可擊,更何況,當父母都已經去世,對於DSF來說,我就是一個 “No Attachment (無附加物)” 的宇航員,也斷絕了萬一公司有錯造成我殘疾或者死亡,還有人走法律程式向公司索賠的可能,所以拿到 KU勘探認證的速度之快,甚至我都還沒從3137的離心力系統適應到諾亞的離心系統。
準備工作的最主要的部分是將3137的推進部分艙體進行更換,從太陽系內環推進系統改造為更大推力的太陽系外環探測的聚變引擎,這樣最高速度可達70萬公里每小時,飛躍一個天文單位大概只需要9天,因為蝠II 式本身就是模組化設計,更換引擎只花了不到72小時,另外一部分準備工作是在補充和更新3137的維生系統以及工質,畢竟他們還是需要一個 “活著” 的宇航員來對有價值天體進行主權標識。 對於柯伊伯帶的勘探培訓,則已經下載在Mars的系統裡面可以在至少1年的旅程中進行學習和演練。
Mars的準備倒是很充分,在更新主網數據之後,他進行了一些核心的更新,閒暇之餘他甚至還和別的飛船交流了下和我玩的幾款遊戲的對戰策略以備和我路上消遣,雖然遊戲上人類早已經不再是AI的對手,之前Mars倒是一向對我手下留情,除非我主動提出 “Try me / 給我來點難的。 “ 那他倒是毫不留情的把我殺個片甲不留然後再給我熱一個咖啡緩一緩勁。
啟航的時間到了,這次的出航沒有像當年方舟的DSF集體出征那樣的規模,今天需要出港的只有來自3家公司的3架小行星帶的勘探飛船,2艘牽引飛船,以及我,唯一一艘執行KU 勘探任務的外太陽系勘探飛船,3137因為引擎的更換,顯得個頭比其他勘探飛船大了很多,但是比起巨大的配備3個引擎的牽引飛船還是小的很。
和Bryan叔叔還有夫人擁抱之後,我走進通往重力中立帶的通道,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Bryan夫人捂起了嘴,應該是怕我看見她在哭,她靠著Bryan叔叔揮著手,而Bryan 叔叔則摟著夫人的肩膀很平靜的看著我,他們也知道,這一別,下一次見面至少是3年半之後了。
我一路穿過通道拉著扶手游進3137,Mars問:“Hi Alcon,你準備得怎麼樣? ”
“我有點捨不得Bryan叔叔和夫人,除此之外還好。 ”
Mars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始終可以連結到主網,所以我在哪裡倒是沒有差別,可能人類有著一些特殊的聯繫是我無法理解的。 ”
我有些驚訝這次的更新,Mars居然能夠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
Mars繼續說:“比如你和Bryan叔叔遠隔幾個天文距離,但是你們還是和我們一樣可以通過數據網络繼續聯繫著,這和我和主網的鏈接其實是一樣的,但是你對他們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我覺得我其實是無法體會” 捨不得“ 這個感覺。 ”
“Mars,你什麼時候成為哲學家了? ”
“我還學了很多新東西,路上我可以和你討論。 ”
“沒問題,我們有的是時間...”
脫離了諾亞的港口之後,Mars便熟練的操作3137轉向往無垠的深空飛去,我摸了摸胸前口袋裡的手環,父親母親,我帶你們去太陽系邊緣,遠離人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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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7飛掠過火星後不久,Mars告訴我,馬上要進入小行星帶了,因為這次的目的是太陽系外環的柯伊伯帶,需要儘快並且安全的通過 “相對密集” 的小行星帶,對於上次最高速度15 萬公里每小時的我們,進入小行星帶依然覺得無比空曠,但是這次我們更換了引擎之後時速最高可達70萬公里,在這樣的動力條件下繼續保持最高速度穿越就不是明智的選擇,因此Mars只有在小行星主帶和木星軌道共振形成的 柯克伍德空隙內( Kirkwood gap)會盡量加速,但是離開柯克伍德空隙進入充滿密集星體的軌道的時候就必須減速,如此反覆多次,會多消耗一些推進工質,最終脫離小行星主帶之後,還會需要進行最後一次大推力機動調整到相對稀疏的安全脫離區域, 這個安全脫離的區域除了要求能盡量利用未來航線上別的行星的引力加速,還需要並避開 位於太陽-木星 拉格朗日點上聚集的 希爾達族小行星群(Hilda asteriods )和特洛伊小行星群( Trojan asteroids)。
Mars評估了下,這次補充的工質足夠,即使需要這麼多的機動動作也有足夠餘量,但是這次木星也不在我們的航線相遇的位置,所以我們會直接飛越木星軌道,由於我們需要機動避開和木星共軌的特洛伊群小行星,屆時木星,利略衛星城和木衛五改造的補給站都在蠻遠的距離,而且有一堆小天體群擋著或者直接就在木星身後無法被我觀測到, 估計Mars感覺到我對於錯過木星的近距離接觸有點失落,緊跟著又安慰我:“Alcon,我正在進行模擬測算新的線路,可能可以路過土星,返程的時候可以前往木星附近的伽利略1號衛星城, 還會在木星補給站停留。 ”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
“因為我也想近一點看看木星...” Mars調侃的說。
Mars越來越像人類了,我想起來早前飛越的火星,以及第一次操作給Mars起名字的那個場景:“Mars,還記得我給你起名字的時候,你提示我緊急情況下可能引起指令誤解么。 ”
“對於新人,和AI之間有口音和語法習慣的問題,這個問題比較嚴重,但是我們沒有這個問題了。 ”
“為什麼? “ 我知道這麼多年了Mars對我的指令和語法已經非常熟悉,但是我還是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我理解你完全沒問題,比如我剛才就猜到你也想近一點看木星。 “ Mars沒有直接回答,但這個回答更有趣。
這個自述寫到這裡,我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描寫Mars不再使用 “它” 而是使用 “他” 了。
飛越小行星帶的過程比我想像中平靜的多,Mars除了探測規劃線路以及進行必要的避讓和加減速之外,還兼顧DSF的指令對沿途的編號小行星進行數據補充和軌道更新,同時配合我進行KU勘探的各種知識準備和操作演練。 過了幾天,Mars又告訴我,他計算規劃了下脫離線路並得到DSF的批准了,新的線路選擇的是位於木星軌道和木星較遠的兩個拉格朗日點的間隙穿過,這樣可以避開希爾達和特洛伊群小天體們,而且脫離之後不久就可以藉助土星的引力加速, 同時滿足回程抵達木星軌道附近的時候剛好可以和木星相遇。
在某一個睡眠時鐘週期醒來之後,Mars提醒我:“Alcon,我們可以近距離看到土星了,你如果準備好了,我就可以停止離心力你自己看看。 ”
“好啊! 我準備好了! “ 我幾乎是跳起來了。
“嗯,60秒之後停止離心重力,在你的左邊舷窗。 ”
抓著扶手飄在舷窗前,淡黃色的土星被土星環圍繞著映入眼簾,黃色褐色不同深度的暖色條紋及其平滑的劃過土星的每一道緯線,似乎是用陶藝的拉坯工藝造出來的一個行星並打上一個固定角度的燈光,我的第一反應是: “它看起來好軟啊,而且不是圓的。 “ Mars補充了了一句:”是的,而且土星的北極有個六邊形的風暴,從我們目前的角度看不到。 ”
我想起接近100年前的卡西尼-惠更斯號(Cassini–Huygens)土星探測計劃了,經過20年的探測任務,惠更斯號最終長眠於土衛六,而卡西尼號則按計劃沖入土星大氣完成最後的觀測和自我銷毀任務, 地球時間2017年9月15日,卡西尼劃過映襯著巨大的土星環的土星天空,一路燃燒殆盡,儘管人類無法親眼見證,卡西尼-惠更斯號的故事依然永久載入人類航天的史冊 ...
我把戴著手環的手放在窗前,Mars放起了一段應景的環境音樂,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船體的顫動,Mars加大了引擎推力,我們已經進入引力彈弓的脫離航線了,再見,土星,父親母親,我們繼續前行,我帶你們去飛越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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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土星的引力彈弓和聚變引擎的雙重加速之後,Mars將推進力減小了,這時候的推進力只要能抵消太陽引力便可以保持高速滑行,3137船頭直指太陽系外安靜的飛行著,時速接近70萬公里,大概9 天就可以飛越一個天文單位,當我們飛越天王星軌道的時候,這顆星球離我們比較遠,我只能遠遠一窺它的身影,
前方是海王星,然後就進入柯伊伯帶了,Mars重新評估了下推進工質的餘量,除了抵消太陽引力,在啟停離心力以及做航線微調的時候還會用掉極少的量,截至目前的使用量都在計劃內,Mars對推進工質的使用還是很有把握的。
雖然無工質引擎技術已經投入實用,可是加速太慢,適合可以持續直線加速不需要機動的跨星系航行探測器,另外的曲率引擎技術雖然有所突破,但是造成的空間扭曲的尺度和所需能量依然無法達到能夠小型化並推動相對龐大的飛船。 對於3137這種需要執行勘探任務的飛船,需要頻繁改變航線和加減速甚至啟停,無法採用這兩種代表未來的技術,只能使用初步實用化的可控核聚變和已經非常成熟的工質推進技術,而外太陽系的氣態巨行星基本上是氫氣和氦氣為主構成,則成為絕佳的聚變引擎的材料和推進工質來源,木星和天王星的補給站便應運而生。
Mars提醒我不久以後可以看到 斯威夫特-塔特爾彗星(109P/Swift-Tuttle),這是一顆周期大約133年的彗星,而且幾千年後可能會非常接近甚至撞擊地球或者月球,因為距離比較遠而且可以位於在 3137前方,Mars建議不停止離心力以節省工質,直接觀測即可,藉助望遠鏡和Mars提供的光學合成圖像,我看到了這顆名不見經傳的彗星,彗尾並沒有很長, 但是隨著越來越靠近太陽它會越來越長越來越明顯,我正端詳著這顆彗星,Mars突然說了一句:“其實也有一種可能,就是在未來和地球軌道交軌之前,它已經蒸發殆盡了,那樣地球就安全了。 ”
“我們牽引飛船應該到時候也可以把它推離軌道吧? " 我自言自語。
“沒什麼問題,就是改道的時候會不會分裂成幾塊,畢竟彗星太容易碎裂了,那就需要很多輛牽引飛船了。 “ Mars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還有幾百甚至幾千年,會有辦法的。 ”
“是的。 “ Mars附和。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陣子,很快進入了海王星和柯伊伯帶的內緣邊界,很幸運地是我們靠近柯伊伯帶的時候,離海王星不遠,於是我便可以由此一窺海王星,比起天王星,海王星更明顯偏藍的色調,加上藍色的行星環,讓人感覺這是一顆安靜的行星,但是其實它的大氣層的風速達到幾千公里每小時,這個速度已經超越了音速,我突然想到了很多文人寫的 “ 佇立風中呐喊“ ,在海王星上就明顯是違背物理常識的吧?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海王星有著大致相同的氫氦大氣結構而且更靠近柯伊伯帶,人類還是選擇了較遠但是相對大氣對流慢一點的天王星作為下一個在建的補給站。
進入柯伊伯帶之後的勘探工作比我想像中要簡單而平靜,這是一片人類剛開始踏足的區域,大部分的小天體都還未被近距離標識和分析,Mars承擔了大部分的勘測和數據分析工作,我反而大部分時間無所事事。 我常常靠著舷窗和父母手環一起看著深遠的星空發呆,在這個遠離太陽的冰冷角落,看距離不到5光年的半人馬座的南門二(Alpha Centauri)或者8.6光年的天狼星(Sirius)會更加清晰, 可是發現我看的最多的反而是25光年之外的織女星(Vega)。
在夏天的夜晚,母親會和我坐在院子裡面仰望星空,母親告訴我位於頭頂最亮的就是天琴座的織女星(Vega ),母親有時候會看著織女星很久很久,得知中國的牛郎織女的傳說之後,我一度以為母親就是象徵織女,在等待常常出勤的父親歸航,後來我才知道,父親的指揮艦的軌道會週期性的每天十幾次飛越過我們的天空,因為指揮艦有著防電磁波和吸光塗層,肉眼和雷達都無法探測,母親只能靠仰望天空猜測父親的位置,而在北半球, 夏天夜晚出現在天頂附近的最亮恆星就是織女星...
父親已經離開8年,母親逝去快3年了,離開地球飛馳而去的時光,應該還承載著父母的影像,而這些影像會繼續飛越星辰永不停歇... 時間,真的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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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s告訴我已經完成了本次的勘探任務,本次勘探沒有發現有立刻開採價值的小天體,但是已經標識了可能有未來開採價值的23顆並把軌道發給DSF進行跟蹤了,配備更強探測裝置的一批新一代勘測飛船已經分扇區在前來柯伊伯帶的途中,屆時這23 顆小天體如果進入他們的勘測扇區,他們則會進行進一步勘測甚至登陸進行必要的標識。
很快Mars便調整了航線開始執行返程任務,目的地是木-土軌道之間的伽利略衛星城,返程除了初始階段的加速之後就可以可以藉助太陽的引力加速,在抵達木星前除了必要的避讓,基本上就不需要什麼機動,工質綽綽有餘。 返程的Mars顯得尤為輕鬆,因為沒有勘探的操作,所需要的只是觀測和記錄一些天體,於是除了必要的定期操作演練和學習,體能訓練,我們有了更多的時間進行一些娛樂,在Mars的建議下,我開始學畫畫,這也是太空宇航員最簡單的一個學習項目因為並不需要複雜的器材和配備, 只需要一個電子繪圖板足矣,同時Mars也開始教我材料科學,整個回程基本上就是學習,閱讀,音樂,電影和電子遊戲中度過,我依然會時不時的讓Mars開啟的音樂瀰漫在3137內部, 然後在舷窗前或者閱讀或者帶著手環看著星辰發會兒呆。
視線內的木星越來越亮,我們離返程的終點越來越近了,Mars提醒我伽利略1號衛星城已經可以肉眼觀測到,照著Mars提醒的方向看去,我只能看到一個移動的小亮點,作為外太陽系的第一個人類衛星城,伽利略1 號的建造是史無前例的,它的設計突破了人類的星際建造常規思路,採用3個M-金屬型小天體經過改造和連結形成,而不是像傳統空間結構一樣需要從一段段艙體開始搭建。 看著我正在努力辨識伽利略號的外形,Mars補充了一句:“等到你肉眼可以分辨出是3個小天體的時候,我們就要準備降落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和Mars已經做好了著陸的準備,Mars模擬計算了幾次之後,提議進行一次引力彈弓減速的動作,在節省工質實現減速的情況下,也可以更靠近木星看一眼,因為引力彈弓減速節省的推進工質可以為公司省錢,而且所需要的額外時間佔用的是我的休假時間, DSF控制中心幾乎是秒回同意了,Mars一邊給我顯示著DSF的操作許可,一邊在顯示終端上給我打了一個鬼臉並補充:“這是我學會的雙贏博弈。 ”
我看了下Mars規劃的線路,3137會沖入木星前進的方向,借助被木星巨大引力捕獲的機會轉向,配合工質推進完成一個劇烈的轉彎到木星的“身後” ,以此完成整個引力彈弓減速的過程。 這個過程離木星非常接近,當Mars提示我木星已經進入最佳觀察視野的時候,我已經早早停下所有的手頭工作,把自己固定在舷窗邊的座位上等著了。
雖然看過很多木星的照片,當親眼看見濃厚的油畫一樣層層疊疊流動的木星表面的那一瞬間,我還是無意識的摒住了呼吸,任何一個區域的圖案,都可以成為一個抽象的油畫主題,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自己憑空創造出來的詞 “生而為畫” ... 我把手環拿出來,放手之後,手環慢慢飄向舷窗貼在上面,我低聲自言自語:“爸爸,媽媽,我們到木星了...”
艙裡靜悄悄的,我們正在被木星的巨大引力捕獲並開始轉向,不久Mars就會加大推力用引力彈弓效應完成整個轉向動作和減速,Mars貼心的給我熱好了咖啡包,我飄在視窗吸著咖啡,靜靜的看著這副巨大的畫作 ,看似凝固不動的油畫,其實對應的是在木星表面時速幾百公里的颶風造成的雲團流動,你永遠無法預期未來這些線條和色彩會如何流動,這也造成你所看到的每一刻的油畫,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沉浸在這一幕,時間的概念對我而言似乎消失了。
當引擎聲再次轟鳴起來的時候,伽利略1號衛星城從木星的背後升起,我終於看清了這個衛星城的全貌,那是一座由3個M型金屬小天體連結和改造的衛星城,3個挖空改造並強化的M 型星體用3個弧形連接臂組裝成一個圓形的結構,3個小天體分別稱為1A,1B,1C三個城市, 這三個城市和弧形連結臂形成一個巨大的自轉的環形系統,靠離心力產生人工重力,而連結這三個城市的長臂就地取材於這三個行星,在弧形長臂上運行著是電梯,管道傳輸以及配重平衡系統,而在整個系統中間的圓心平衡位置,則是衛星城的到港港口,這個港口和形成三角形佈局的每個城市之間採用線纜和多個接駁纜車連結, 接駁纜車主要用於在飛船在港口停靠後,再將飛船轉移到對應的城市去,每個城市的大小雖然由小天體改造有所差異,但是改造時就已經設計了差異不大的品質和重心,這樣結合長臂上的配重平衡系統,可以確保重心始終在圓心。
在降落前,我已經按照降落指引將艙內所有的可移動的物體固定,然後將自己固定在鏈接艙內機械臂的可調座位上,Mars開始將3137調整為整體縱向轉動以便和港口接駁平臺同步,接駁完成後,平臺纜車便接手了3137, 開始將轉動慢慢停止下來並朝著1C城市移動,Mars隨著接駁纜車的移動持續調整著我的座位,隨著離1C越來越近,離心力越來越接近正常的重力,過了十幾分鐘,我聽到動作機構鎖定的聲音,緊跟著 Mars提醒我:“Alcon,我們到了。 ”
雖然有了重力座位也已經調整好,但是感官上的地面是我日常所在的左側艙壁,感覺有點怪異,我解開安全帶,踩著地板(牆壁)走向3137的軸心艙去做出艙準備,Mars也已經釋放了周圍各個艙壁上的網狀繩梯:“Alcon, 記得拿上城內的導航系統,我們會在這裡休息大概600個時鐘週期,大概是母星上的100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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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背包走出港口,按照導航的指示,DSF的飛行員驛站在 伽利略1B,我的時間還很充裕,於是我決定在1C轉一轉,打開Mars給我的備忘錄,第一條:“ 去藥房拿助眠藥物。 ”
我忍不住笑起來,對於長年孤獨生活在飛船種的宇航員,落地以後面對人群和社會生活反而會有點格格不入,這時候不論是因為社交壓力造成的焦慮或者太過興奮都會引起失眠,而且要從飛船的4-4 時鐘周期改變為正常社會的每24小時里7-9 小時睡眠,自身生物鍾很難快速調整,所以一般落地之後都會建議去拿助眠藥物以防萬一。
走在1C的大街上,這是鏈接碼頭和商業區的一個過渡區域,1C的直徑大概4公里,雖然所有的建築結構全部是在原始行星的內部挖空建造,但配合人工日光以及結構加固后挖出的大量空間,一點都不覺得壓抑,商業區是最大的一個中空區域, 穹頂上的各個投影區域分別閃動顯示著各種圖片,logo和動畫廣告,中間的大街在行星的中間穿過並連結到弧形長臂通往別的城市,在商業區的正上方和正下方的空間裡面是集體住宅區域,而兩側各種商店的背後的投影牆下面,是一些通道蜿蜒往兩邊延伸,這些通道一些是通往基礎設施, 另外一些是通往私人住宅區域,一般來說這種衛星城的星體靠近外層空間的部分是出售給比較富裕的人的住宅,那邊會有加固的可以看到外太空的全景窗戶。 街上的行人不慌不忙,一部分是穿著各個公司的宇航員,估計是剛降落或者正要出發,另外一部分穿著比較隨便的應該是常住在這裡的工作人員兼居民,或者已經換成休閒衣服的宇航員,一切顯得井井有條。
順著導航我爬上階梯佈局的商業區第二層找到了藥房,Mars已經幫我預定了,我直接走到取藥處,櫃檯提示燈顯示要稍等,於是我一邊翻看著手臂終端上的郵件消息一邊等著,這時候傳來櫃檯裡面的機器人的聲音: “您好,請問您的名字? ”
我頭也沒抬地繼續翻著手臂上的消息清單回答著自己的名字,卻聽到我的聲音和另一個聲音混在一起: “Ami...” / “Alcon...”
順著聲音我抬起頭看過去,看到一個也穿著DSF宇航服的女生,她也停下翻看手上的資訊,抬起頭看著我,我有點尷尬:“我是Alcon...” 我自己說完覺得更尷尬了,這不是明擺著么,又沒人和我搶名字,女生笑起來:“我是Ami...”
這時候機器人重複了下我們的名字:“Alcon 和 Ami,好的請稍等。 “ 然後就離開櫃檯去拿過來2個盒子,AL和AM,剛好是相鄰的連續2個字母編號,機器人估計按照字母順序處理就先把AL 的遞給我,我說了一句 “女士優先",它停了一下,把Alcon名稱的盒子放到後面,然後把Ami的盒子換過來放在前面,我掃了一眼, 我們倆拿的是一樣的藥物,我和Ami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拿了葯,我們一前一後走出藥房,我和Ami同時低頭查看導航,我邊走邊問了一句:“DSF休息驛站? “,Ami一邊走一邊微笑著回答: ”是的,你也是吧? ”
“是的,你要乘人行道么? “ 我走過了街頭的自動人行道入口才想起來問Ami。
“不用,我想走走...” 我才意識到其實她剛才也是直接忽略自動人行道。
於是我們就一起順著大街往B連接口的方向走,我看了一眼Ami,她留著稍微過肩的長髮,額頭有一點斜劉海,亞洲面孔,個子小巧稍微有點瘦弱的樣子,背著一個小小的雙肩皮包,和DSF的制服搭配起來有點俏皮。 Ami告訴我,她的飛船也剛停靠C城,她的出發點是地-火附近的方舟7號,剛結束小行星帶的一個穿越式的勘測來到伽利略1號, 這是她的第一次勘探航程。
我們順著大街走著聊著,突然我的手臂的終端震動了一下,我抬起手,上面顯示Mars的第二條備忘錄資訊:“零食店”,我環顧四周,身邊就是2個零食店,應該是Mars 設置了根據位址位置觸發的備忘錄,確實,幾年的航程都是吃著食物膠囊,腦波諧振給提供的虛擬零食味覺畢竟還是不夠真實,Ami看我停下來,便也停下來看著我,我:“我的AI提醒我買零食 ....”
Ami忍不住站在大街上捂著肚子大笑起來,她看了看兩家零食店,然後指著其中一家零食店說:“我也要買,我有快一年沒吃到了。 “ 我們一起走進去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家亞洲零食店,日文,中文,韓文的字元居多,Ami開始順著貨架瀏覽起來,雖然食物名稱都有英文標識,但是描述大部分都是亞洲文字,我努力的根據包裝上的圖片猜測什麼是什麼,Ami便走過來開始幫我 翻譯和描述,一邊解釋:“我是日本和臺灣的混血兒,但在日本出生和長大,所以我會日文和一些中文。 ”
“那你的家鄉是... ? ”
“ibusuki”
我打開便攜終端查了下,那是日本南部的鹿兒島的南端的沿海城市 “指宿市”,我翻著照片: “看起來很安靜的小城市呢,很美。 ”
“嗯,但是和所有有人的地方一樣,有很好的人,也有很壞的人。 “ Ami一邊繼續看著商品目錄一邊回答,”那你呢? ”
“北美俄勒岡州。 ”
“嗯我聽說很漂亮,好多樹。 ”
“我不是樹....” 不知道我為什麼居然這麼回答,我恨不得捏死自己...
Ami再次大笑起來:”你有多久沒和人類說話了? ”
我算了一下:“三年多...” 她笑著看了我一眼,繼續流覽零食。
我們結帳之後,我拿出一個零食遞給Ami “要不要邊走邊吃? ”
“哈哈不用了,謝謝,我媽媽告訴我不能在大街上邊走邊吃。 ”
我忍不住笑起來了:”你多大啊,你這時候在木星耶,還要聽媽媽的話? ”
“我一直都很聽媽媽的話啊...”
我把零食放回去,商店會直接送去DSF休息站我們入住的地方,於是我們空著手走回大街上繼續步行。
“你的 AI 叫什麼? 它好搞笑啊,居然零食都管。 “ Ami問。
“他叫Mars(火星),你的呢? ”
“Anguirus, 安基拉斯。 ”
“哈? ”
Ami看我我一頭霧水,就用她的便攜終端打開這個名字的由來介紹給我看,居然是一個來自兒童動畫的小怪獸。
“你多大啊? “ 我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我馬上21了,我還帶了安基拉斯的玩偶和我一起上飛船呢。 ” Ami倒是一臉輕鬆的回答。
這倒是很罕見,一般的飛行員都是22歲左右開始訓練,這樣第一次飛行基本上都是23,24歲左右,按照這樣推算,Ami應該18歲就開始訓練了。
一路聊了很多,到達B入口之後我們便換乘軌道交通穿過1B-1C的環形臂抵達1B城市,這個城市比1C大一點,但是規劃和佈局是一致的,商店少了一些,餐廳和一些服務型的門店多了些,有電影院,音樂廳,酒吧, 甚至還有快遞點,DSF的休息站其實是與一家知名的連鎖酒店合約的,所以這裡基本上可以見到各個星際公司的飛行員。
入住之後,我給Bryan叔叔和夫人發了一個視頻問候,給Ami發了消息道晚安,便服藥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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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的效果很好,我醒來的時候,個人助理終端提示我睡了6個半小時,Mars開始給我推送3137收到的消息,我漫不經心的斜靠在床上一個一個翻著,快到底的時候看到一條早前推送進來的消息來自Ami - “Hi Alcon ,早啊。 ”
我便回復了下她的消息,我們繼續聊了一會兒,決定去附近的一個日本餐廳吃飯,我出了房間穿過長長的廣告走廊,進入大廳我看見Ami也從另一邊出來,她穿上了一件米色的青果領休閒西服上衣,下半身是寬鬆的黑色7分西褲和半長靴,還是那個小雙肩皮包。
順著樓梯走上1B大街,這裡的人明顯比1C要多很多,我們不約而同地略過自動人行道走上步行道,順著街道走下去,穹頂上依然是變幻的各種廣告,有售賣衛星城地產的,有星際旅遊公司的,還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明星在努力的耍酷推銷自己的新的歌曲或者影視作品,我和 Ami駐足看了一會兒他們的推銷廣告,我低下頭說了一句 “不懂,這些真的酷嗎? “ 幾乎是同時Ami也感慨:”他們的自我感覺怎麼就那麼好呢? ”
我笑起來:”是不是我們在外太空太久了? ”
Ami補充了一句:“是你太久了,3年多呢...”
我自言自語似的回答:“沒辦法,太遠了啊...”
到了餐廳,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Ami的手環終端閃了一下,她翻看了下消息打了幾個字抬頭說:“嗯是我媽媽和姐姐,我和她們說認識了一個朋友叫Alcon...” 沒等我回答,她又接著說:“Alcon,你的名字不常見啊,介意告訴我怎麼來的么? ”
我遲疑了下,告訴她我父親是軍人,他長年執勤的旗艦是位於地球軌道上的名為 Falcon (戰隼)的星際戰艦,那也是他的艦隊的旗艦,於是就取了他的座駕名稱減去他的名字首字母F 的一個簡短名字 “Alcon”。
Ami有點驚訝:”你父親就是Fletcher? ”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我覺得在Ami這一代人眼中,父親或許還是“屠夫”的角色。
“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Ami開始道歉。
“哦不,只是很多人認為我父親....” 我反而有點無措了。
“沒有啊,那只是戰爭啊,而且,凡事都有發生的理由不是么? ”
我突然感到莫大的安慰,我和母親一度以為,在極度追求 “政治正確” 的文化下,父親或許會一直背負著罪名,而且永無天日。
“謝謝你,Ami...”
Ami微笑著回應,然後把手腕伸過來給我看她的顯示終端:“這是我媽媽和我姐姐”, 我看了一眼,是他們三個人的合影,Ami微笑著和姐姐靠在母親懷裡。 我還沒問什麼,Ami接著說: “我沒有父親...”
我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應她,Ami可能覺得我的尷尬補充道:“啊沒事,我是說我從小沒見過我父親,我和姐姐還有母親一直是三個人一起生活的。 ”
食物上來了,我們一邊吃著一邊繼續聊著,當我說到藉著Bryan叔叔的幫助進入DSF,不久母親就去世了,Ami停下來,望著我說:“Alcon,我理解你的感覺,我明白你為什麼選擇 柯伊伯帶勘探了...“ 沒等我說什麼,她又接著說:“我小時候經歷過嚴重的被霸凌,導致PTSD和抑鬱症,這也是為什麼我加入DSF的原因...”
我們繼續聊著,吃完飯之後,我和Ami順著大街繼續前行,前面是幾個VR電影放映廳,我們對視了一眼,同時走近最近的一家,翻看著電影目錄,我問Ami:“你想看什麼? ”
Ami想了想:“我記得的好像都是古代的片子...”
“啊,古代? “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都是100多年前的片子了...” Ami湊過來看著我的節目選擇單,翻到“經典”的類別:“有沒有... 無敵鐵金剛? (Mazinger)”
“哈? 那個時代的片子我只知道“高達”(Gundam)呢...” 我有點蒙...
Ami翻了下目錄,找到了“無敵鐵金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我湊過去看了下,原來只有連續劇版本,沒有電影版不太適合在VR影院觀看。
我繼續翻著目錄,突然看到了自己喜歡的 “新世紀福音戰士”:”Ami, 這個呢? ”
Ami看著劇照有點自言自語 “嗯我喜歡,我還拍過一張天空中的雲彩化成十字架的樣子,可是這個電影我看不懂呢...”
Ami接過我的終端繼續翻著,突然看到了 “浪客劍心”,我們倆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這個! ”
“劍心,我的最愛...” Ami補充了一句。
“我喜歡雪代巴役....” 我回答...
看完了片子出來,走在街上,Ami沉默不語,我安靜的陪她走了一段:“Ami,你怎麼了? ”
“好感動...” Ami擤了一下鼻子...
我遞過紙巾,Ami接過捂著鼻子繼續走路... 過了一會兒,她有點自言自語:“為什麼好的故事總是淒美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繼續跟著她在大街上走著,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那種清澈的笑容再次出現在她臉上:“我們去觀景台看看吧? ”
觀景台位於衛星城的星體連結臂部分的上下層,是普通民眾可以看到外太空的一個公共平臺,上層對應環形結構的內部,可以看到衛星城的圓環內的景象,下層則是環形結構的朝外的部分,可以看到伽利略整個圓環結構的外面的景象。
我們順著大街走向連結1A的連結臂的觀景台,這時候穹頂出現了一個公益廣告,是給母星的一個戰亂地區小朋友的募捐,Ami駐足看了一會兒,告訴我:“其實我註冊了這個募捐呢,每個月 50 AMCC。 ”
“啊? “ 我看著她,覺得她有種暖暖的美...
“但是我第二天就後悔了,好多錢哪! “ Ami一邊說著一邊笑起來,然後接著說,”可是每次我想去取消的時候,就想這隻是我2,3頓飯啊,所以就一直募捐著了...”
“那有多久了啊? " 我問。
“不記得了,可能4,5年吧? ”
說著我們已經到了觀景台,我們去的是下層,之字形的台階劃分了幾個層次的觀景平臺,在厚厚的防護玻璃罩外面,就是點綴星光的太空,因為整個伽利略號還繞著木星轉動,所以時不時的木星也會出現在視野裡面。 Ami靠著欄杆,看著防護罩外的星空,問我:“Alcon,和我說說柯伊伯帶的生活吧? ”
我想了想告訴她,雖然柯伊伯帶遠離太陽40多個天文單位,是這裡到太陽的8倍多,但是當進入柯伊伯帶的時候,感覺和在小行星帶差不多,更多是心理感覺上的 “遠"。 在那種距離上,時間和空間的距離似乎是一種堅定不為任何事物改變的存在,當你思考著,絕望著,瘋狂地以你能達到的最大速度飛奔著,時間和空間依然冷冷的看著你不為所動...
Ami 望著下方轉入視線又慢慢轉出視野範圍的木星,平靜的說:“我曾經經歷過一些絕望,我能感覺到那種時空冷冷看著你不為所動的冰冷,有時候我覺得無力改變時間,有時候我又覺得時間似乎沒什麼...”
那天分開后,我們回到彼此的休息站,還繼續聊了很久,Ami給我看了她的Anguirus小怪獸的照片,是一個海綿填充的布偶,她18歲離家開始工作,最後機緣巧合地遇到DSF 在招聘,她的抑鬱症被診斷出是由於小時候被霸凌導致的社會焦慮,於是被被選上了當勘探員,這個小玩偶還有她收集的手辦照片(在地球上她有收集很多手辦,但是由於負荷限制,她只能在艙體裡面貼上手辦照片)一直陪著她度過了所有的旅程。
這次的勘探Ami會在伽利略上停留60天,然後會繼續從伽利略1號開始進行小行星帶的勘測,暫時沒有計劃回母星,因為她覺得回母星的費用太貴了,想下一次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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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休息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便給Mars發了一個語音指令 “Mars,我能不能申請回到小行星帶勘測? ”
一會兒Mars回復我:“可以申請,但是工資應該會降低,也會減少補貼。 另外,我可能需要更換小一點的引擎。 ”
我回復:“可以的,授權發出請求,申請3137回到小行星帶勘測任務。 ”
Mars: “ok,沒問題。 ”
我承認Ami對我有吸引力,我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但是我突然不想去遙遠的柯伊伯帶了,我給Bryan叔叔和夫人也發了消息,簡單描述了下我遇到了Ami的故事,不一會兒,Bryan夫人回復我: “Alcon,很開心得知你認識了Ami,深空勘探一直都是孤獨的行業,你們要照顧好自己,有機會和我們約個時間地點,讓我們認識下Ami,真的很為你高興,祝福你們。 ”
過了不久,Mars回復我:”小行星帶勘測授權已經被DSF批准,鑒於目前伽利略1號港口繁忙,3137的引擎無需更換。 ”
太好了,那就是意味著我可以用原來設計給柯伊伯帶的超大的引擎,更加自如的來回於被小行星帶隔開的和木星火星之間了。
隔日我就告訴Ami我後續任務都是小行星帶任務,能感覺出她也很開心, 下來的一段日子,我邀請她來我的休息站和Mars認識和打遊戲,她邀請我去她的休息站,把我介紹給她的小怪獸AI,我們一起看電影聊天聽音樂吃飯, 一起在觀景臺上看著太空發呆說傻話,一起找好吃的零食一起無所事事的順著大街從B走到C再走到A,看見好玩的好吃的商店就進去看看,然後再搭乘自動扶梯回到B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們成為了熱戀中的情侶...
我通過視頻把Ami介紹給了和Bryan叔叔和夫人,不久以後Bryan夫人給我們回復了一個視頻,鏡頭前Bryan夫人說著:“Alcon,我們都很喜歡 Ami呢...“ 緊接著Bryan叔叔就插進來說:”你們要不要去 歐羅巴(注:木衛2,Europa)度個假? ”
看完了視頻消息,我望向Ami,她有點遲疑,停了一會兒說:”很貴吧? ”
我想了想,告訴她,因為我之前接了柯伊伯帶勘探任務,收入還可以,而且目前我也沒有地方需要我花錢,對我沒啥問題,我可以承當她的費用,Ami想了想:“我不要,我要自己出...”
“要不你就分攤路費和住的費用,吃的和娛樂的反正我一個人也要吃和娛樂,就帶著你而已,所以都由我來出? ” 我提議。
Ami思考了下,點頭答應 “嗯。 ”
從伽利略1號到木衛2歐羅巴很快,只是從一個木星衛星到另一個木星衛星的距離,歐羅巴已經被改造增加了幾個適合人類居住的生物圈,藉助歐羅巴上原有的氧氣和水,以及可控核聚變技術提供能源,這些生物圈已經完全嬈美母星的環境,形成了幾個度假區, 成為木星附近的旅遊熱點之一。
當我們降落在歐羅巴的港口的時候,解開安全帶,顯示終端上一個大大的提示 “請勿嘗試步行,跳躍前進是最佳方式”,Ami挽著我的手問:“是兔子跳還是殭屍跳? ”,我想了想,這地方的引力貌似是母星的1/7,月球是1/6 ,我記得月球宇航員們都是殭屍跳,於是回答:”應該是殭屍跳.... ”,話音剛落,Ami就抬起手開始跳... 我忍不住大笑:“地球上的殭屍才需要抬起手,我一直不知道抬手的意義何在....”
Ami也笑著轉身跳回來我身邊,我抓住她,然後我們一起開始慢慢跳過去乘代步車...
入住酒店之後,藉助離心力和歐羅巴的低重力,我們恢復到了適當的豎直方向的離心力,Ami問我:“Alcon,其實我們這一代已經很少回去母星了,為什麼還對母星引力念念不忘需要到處製造重力呢? ”
我想了想回答:“其實我們已經在某種意義上適應了低重力,比如對我們勘探飛行員,我們對完全沒有重力的空間已經適應了,即使到了人工離心力的環境,也只需要母星重力的0.7 - 0.8左右就可以活動自如。 未來越來越多的人移民到星際空間站並適應無重力環境,最終可能不用離心力了吧? ”
Ami俏皮的回答:”那很多人來到太空,就不用減肥了對吧? ”
我大笑起來:“只是引力不同,質量還是一樣的,消耗的推進工質還是一樣的。 ”
“所以減肥其實沒法節省工質,也不環保...” Ami回答。
“不過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就是離心力和母星一樣的地方,你會感覺很安心? “ 我笑起來,問了一個有點嚴肅的問題。
“是的,所以我才問我們製造重力到底是因為懷念母星,還是為了方便。 ”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哲理,我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麼回答。
“最方便可能就是以後太空人類都長得像魚一樣,在沒有重力的空間裡遊來遊去的....” Ami補了一句。
我腦補了下那個場景,忍不住笑起來。
在歐羅巴的日子很鬆散,基本上就是在生物圈裡面看電影聽音樂打遊戲,在地表觀景台觀看星辰變幻聽音樂看電影,或者去地殼下方的海洋裡面乘坐遊覽潛艇觀光, 在這裡因為厚厚的冰層覆蓋沒有太陽照到的海底世界,卻有海底地幔慢慢地吐著熱量,配合潮汐力,構成了另外一副奇妙的溫暖生態,我們藉助遊覽潛艇的紅外夜視設備, 看著各種類似地球水母類的生物在海洋中遨遊,溫暖的地下海洋和地表零下一百多度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常常醒的稍微早一點,而Ami會賴一會兒床,於是我開始嘗試在Ami醒來之前的時間做吃的,然後叫醒Ami一起吃,如此做了幾次之後,有一個周期醒來,我發現Ami穿著我的襯衣光著腿在廚房忙碌。
我爬起來,走到她背後抱住她:”Ami你在幹嘛呢? ”
“哦... 我有點受不了你的一成不變的食物了,所以我試著做點不一樣的東西...” Ami一邊回答一邊繼續做著手上的餐點。
“啊? ” 我有點尷尬。
“哈哈,Alcon,你真的是個超級Boring(無聊)的人呢,一樣的罐頭類的餐點你可以一直做一直做吃好久.... 不過我是沒問題啦,我只是想給你做一個不一樣的 ....” Ami在我懷裡一邊咯咯笑著回答。 一邊繼續準備。
“我本來就很會做飯,你就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就行啦...” Ami補充道。
我平時做的飯都是來自衛星城或者補給站送過來的罐頭,蛋白質飲料和藻類,就是開封之後簡單加熱,一成不變,而那天Ami做的主菜是產自歐羅巴的一種類似地球魚類口味的海洋蠕蟲,採集自歐羅巴地殼底下的海洋,富含蛋白質,Ami把它和澱粉混合,煎成煎餅的樣子, 配上紅酒和度假區生物圈內人工核聚變日光培植的苔蘚和菌類,配合佐料,做了一頓不一樣的飯。
那段日子是我從父親去世之後,度過的最美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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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羅巴的日子,最喜歡的是半躺在蒼穹下的溫室里,開著音樂看著星辰,和Ami聊著天,有段時間,我們聊的最多的是電影和音樂,Ami因為小時候在日本長大,從小就開始接受原產日本的動漫,音樂,電影等的熏陶,而我則是因為遠離社會和人群,是一個狂熱的音樂和影視,遊戲愛好者, 所以也有好多可以聊的。
“你喜歡哪些日本歌手的歌啊? ” Ami躺在我臂彎裡,抓著我的手問...
“中島美雪,吉田拓郎,玉置浩二,浜田省吾....” 我想了想拼湊出一些名字。
Ami 安靜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大物歌手...” (日語表達,“大牌歌手”)
“可是這些歌手都有些年頭了,上個世紀的呢...” Ami 想了會兒補充。
“是啊,可是我父親當時聽的一些歌曲,那時候我都覺得老,可是我覺得很好聽呢。 ” 我想了想似乎是父親當時放的一些音樂我從小有些耳濡目染,甚至連 ”平成時代“ 這個詞其實我也分不清是具體是什麼時代,只是從父親的口裡得知有那麼一個音樂作品大爆發的時代。
“那你呢? ” 我問Ami。
“天野月子...”
我沒聽說過,用手邊的終端查了下,這也是幾十年前的老歌手啊。
“我以為你聽的都是新歌啊....” 我覺得有點奇怪。
“有,但是現在很多都是AI做的,即使好聽可是名字我都記不住,只有這些老歌因為是人類唱的我會記得。 ”
“也是,最近的作品其實不少,可是我也記不住...”
“所以,Alcon,你覺得是不是人類做的曲目其實是有靈性的? 或者只是聽者覺得有靈性? ”
“那就是有靈魂的歌曲和沒有靈魂的歌曲咯,哈哈,那你這是歧視 AI 么? ” 我雖然覺得她很有道理可是忍不住笑了。
“AI是我們的好朋友,可是確實,他們做的曲子我都記不住啊...” Ami 撓撓頭。
我想想也有道理,最近幾年的新歌其實不多,而且電子音樂居多,大部分都是適合酒吧或者咖啡店的音樂,署名都是一串字元的 AI 名稱,如果是擬人的也是數碼混音,虛擬人物做MV,是誰唱的,誰演的,都不重要,所以即使旋律熟悉,歌名大家也懶得記了,甚至是類似Mars 和Ami的小怪獸AI,他們聽過所有的歌曲,讓他們哼唱他們也會唱一曲,但是我們都不會刻意去記。
Ami望著星空,哼起了一段音樂,我安靜的聽著她哼唱著,她靠著我的肩膀,輕輕拍著我放在她身前的胳膊,唱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問我:“猜猜這是什麼時候的歌? ”
我當然不知道,她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哪一年,都是很久以前的,這個歌名我也忘記了,這個樂隊的名字很奇怪的,生物股長。 “ (注:日語:いきものがかり- 英譯: Ikimono-gakari)
“再見不是一句悲傷的話,
是聯繫著往各自夢想前進的我們,
心中抱著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日子 ,
向前飛吧,到一個人 / 未來的天空中。 ”
Ami 凝望著星星,翻譯了歌詞給我聽,“Alcon,你呢? 最喜歡的歌詞是什麼呢? ”
我想了想,貌似蠻多的,但是那時刻可能因為Ami 說的英語日語混雜,想起來的也是日文歌曲:《 給我一個永遠的謊言 》(注:日文:永遠の噓をついてくれ,原唱 中島美雪 和 吉田拓郎)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Ami說著也哼唱起來:
“即使他人不斷追問分離的理由,
仍希望像拂掠過的風瀟灑地結束一切,
因為人們總是不斷尋問自己想聽的答案,直到永遠,
想聽你對我說永遠的謊言,千萬別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請給我永遠的謊言,笑著說你從不後悔我們相遇的一切。 ”
Ami唱著唱著在我懷裡睡著了,我望著木星懸掛在天空,一部分被太陽照亮著像一輪巨大的彎月,而且是色彩豐富變幻的彎月,由於潮汐鎖定,這個溫室所在的位置看到的木星始終是固定在這個位置,只是太陽照著木星的角度形成的木星表面的陰影和亮面隨著時間持續變幻著,我把父母親的手環摘下來換到右手,然後繼續把右手放在Ami 背後摟緊她。
我感到Ami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但是還是安靜的靠著我,我感到她和我一起在盯著木星看,一會兒她輕輕問:“Alcon,你覺得我們人類是唯一的文明么? ”
“我覺得是,或者說,在我們可以到達的宇宙裡面,我們是唯一的。 ”
“那你相信有神么? ” Ami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其實隨著量子物理和星際勘探的發展,無神論和有神論越來越趨於有重合的理論,但是雙方的對立也越來越強,所以普遍的大家都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我不信,但是我尊重有信仰的人...” 說完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書呆子...
“哈哈! ” Ami笑著翻過身趴在我胸前,“ 那就是說你尊重我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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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說說你的信仰吧。 ” 我摟緊她。
“我是跟著媽媽有了信仰的,還有我姐姐也是。 ” Ami開始告訴我有關她的信仰,她信仰的是一個母星上很普遍的宗教的神,在我這種無神論者的稱呼裡面,我們稱之為 “7” 或者 “7號”。 在Ami信仰的宗教教義裡面,7號創造了世界和規則,而且最終當人類的身體逝去之後,靈魂會通過一道信仰之門和7號的世界融為一體。
我脫口而出:”那不是新世紀福音戰士裡面,人類補完計劃所謂最終目的的LCL之海么? ”
“是啊,你不覺得所有的信仰的故事其實都類似么? ” Ami 問。
“嗯是的,所以我覺得一開始的故事應該是同一個,但是不同的人類族群把同一個故事差異化了...”
“對啊,所以我覺得是真的,所以我信了呀。 ” Ami的眼睛裡又開始閃著光了。
“這方面我是贊同有神論的論點,只是,我不太贊同命定論,而且,我覺得大部分信仰的意義在於可以更加坦然的接受命運而已。 ”
Ami沉思了下:”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確實有了信仰之後,我對於命運的起伏更加坦然了,Alcon,你沒有確定的信仰,你是怎麼度過艱難的時期的呢? ” Ami一邊問,一邊翻身又把頭靠著我的肩膀,把我的右手抬起來放在她的雙手合掌里。
我想起了父親離去的日子,想起了母親離去的日子,那段時間,我似乎只有恨,還有無法改變現實的無力感,而且如果這是命運的安排,我應該會對命運之神恨之入骨,反而可能是因為繼承了父親母親的韌性,不服輸不服命運的心態才是支撐我努力活著的根源吧。
“Alcon,對不起,我是不是提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 Ami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哦沒有,我只是在想我是靠什麼度過的,可能對我來說,只是不服輸的心態讓我撐過去的。 但是我覺得,幻想母親和父親都有靈魂,他們最終相遇了,這可能是如果我有信仰,就能安慰到我的地方。 ”
Ami 安靜了一會兒,她摩梭著我的手環,慢慢的說:“我相信,他們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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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歐羅巴回來之後,我們繼續在伽利略1號上過著休假的生活,只是時間顯示,再過10多天,Ami就得出發去小行星帶開始下一輪的勘測任務了。
那種依依不捨的心情開始越來越濃厚,我們常常站在觀景臺上,緊緊相擁著聊著天,或者順著大街走幾個小時,從1A到1B到1C再回到1A,坐在1B的咖啡店街邊,看著路上不多的行人,猜測他們的職業和去向; 在我的休息站裡,彼此依靠著看書,Ami看的是 “秘密花園”,我看的是“太空漫遊2001”...
有一次,Ami還是那樣靠著我懷裡聊著天,摩梭著我的右手和手環,突然她有點靦腆的說:“Alcon,你給我買一個鑽石吧? ”
“啊? ” 我有點詫異。
“哦我是說很小很小那種,我不要那種大大的很貴的,我只是想,爸爸媽媽是你的手環可以一直陪著你,但是我想我一個人在飛的時候,你也陪著我。 ”
我頓時感覺很愧疚:“對不起Ami,其實應該是我先提出來給你買的...”
“啊別,我只是想起來,我需要一個你的東西陪我,我真的不要大的,就是很小很小的一個信物,這樣我就不會孤單。 ”
Ami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對於我們深空勘探飛行員,吃住都在飛船上,幾乎沒有什麼生活成本,即使是普通市面上的小鑽石,也就是我們2,3星期的工資而已,對於動輒幾年的勘探任務,這點要求真的不算什麼。
我很快在1C的一家門店找到了一個鑽石項鍊,因為對自己的審美有點沒信心,我把照片給Ami看了下,Ami 看了看想了一下:“可是有點貴呢....”, 她翻了翻找到另外一個大概價格只有 50%的:“這個就可以的,真的。 ”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好傻啊,真的。 ” 然後把原先看中的第一款下了單。
當我把禮物遞給Ami的時候,她笑的不行:“Alcon,我服了你了,你就這麼帶著門店的包裝袋直接遞給我,我以為有個什麼浪漫晚餐啥的,音樂響起來然後你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呢...”
我有點尷尬地笑笑:“那... 我們現在去吃一個浪漫的飯吧? 還來得及嗎? ”
Ami過來抱了我一下:“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怎麼能勉強一個KU-2的勘探專家呢,我理解你不擅長對付人類的... ” 緊接著她鬆開手回過身背對我: ”Alcon,你給我戴上吧。 ”
Ami很自然的把背朝著我,頭稍稍歪一邊站著,看著鏡子裡面的她和我,我幫她把項链戴上,擄起她背後的長髮穿過項鍊再放下來,然後從背後抱住她,把頭放在她肩膀上,我們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好漂亮,謝謝你....” Ami 很開心的說,然後伸手環繞著我的頭,轉頭貼著我的耳朵細語:“Alcon,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然後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然後轉過身,依然靠著我打開,是一個同位素電池驅動的手錶,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鑽石和同位素手錶,都是可以持續上萬年乃至從人類的尺度而言,時間都失去意義的東西...
我好久沒有這樣感動了,Ami學著我刮一下我的鼻子,抓過我的手給我認真調整好腕帶長度戴好,然後拉著我的手說:“Alcon,走吧,我請你吃個浪漫的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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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i出發的日子快到了,她的飛船編號 4177,需要的核心系統都已經補給完畢,我讓Mars和Ami的小怪獸AI 協商了一下密鑰作為我們的私有通訊通道,同時我讓Mars 給DSF發了申請調整我的下一輪工作和休假週期以便和Ami一起開始休假。
當Ami出發的日子終於來到,我們在渡口久久擁抱,當登船時間進入倒計時的時候,Ami放開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她把手伸進宇航服項圈裡,把項鍊吊墜拿出來,看著我,流著淚親吻了一下,然後退進去通道,通道門關閉了....
我努力平靜心情,打開Mars和小怪獸給我們建立的實時語音頻道,Ami 沒有說話,擤了幾下鼻子,然後我就聽到一些背景是有點嘈雜的聲音,大概是Ami在做起飛準備,一會兒我感覺到那邊安靜下來了,Ami 有點哽咽的說:“Alcon,再見...”
“再見,Ami,我在 斯基亞帕雷利 等你...”
注:喬凡尼· 維爾吉尼奧· 斯基亞帕雷利(Giovanni Virginio Schiaparelli ),義大利天文學家,火星的第一個人類衛星城即以Schiaparelli #1 命名
隔著渡口的很多層氣閘玻璃牆,我看著4177鬆開渡口的固定鉸鏈,沿著伽利略1號的離心切線方向遠離而去,耳朵里傳來Ami的聲音:“Alcon,我想你...”
“Ami,我也想你,安全回來,我等你...” 我按著玻璃幕牆,恨不得我的手能穿過重重的玻璃觸及4177,隨著Ami的飛船慢慢淡出視野成為一個小點,我覺得自己被掏空了...
我度日如年似的等待DSF修改我的勘探計劃,期間Ami和我還是會持續的發視頻消息,我會一個人去觀景台的外環觀測台,看著星辰大海,Ami已經融入小行星帶的背景,我知道她在那裡,可是我觸及不到她...
當Mars通知我勘探計劃計算並審批完畢可以開始執行的時候,我幾乎是飛跑著去渡口的。 Mars告訴我,因為我的引擎是KU-2的星際任務型號,在伽利略1號無法完成全部補給,於是我們的第一站是飛往位於木衛5的大型補給站。
離開伽利略1號不久,我們就抵達了木衛5補給站,這是一個基於木衛5建立的多功能補給中心,一根長長的採集管從木衛5伸入木星大氣,然後在木衛5 遠離木星方向的拉格朗日點連結了一個改造的小行星作為補給站的渡口和補給站飛行控制基地,這裡是人類飛往太陽系外環的最重要的補給站,幾年之後,當天王星補給站建立,那時候的人類應該已經開始探索甚至嘗試穿越更外層的奧爾特星雲(Oort cloud)了吧。
當推進工質和聚變材料補給完畢,我便迫不及待地掉頭飛往小行星帶,藉助KU-2級別的勘探引擎,不到1個月我和Mars便進入了小行星帶,雖然和Ami不在一個勘探扇區,但是我們終於在臨近的太陽軌道上了, 我終於可以感受到此時此刻的Ami,儘管我們勘測的扇區之間還有至少一個天文距離的單位(大概1.5億公里,按照3137的動力,假設不需要做機動規避,以全速運行大概需要飛9 天)。
我和Ami相互之間給對方的AI做了授權,於是常常聽到Mars用Ami的錄音在我時間週期醒來之後問好,或者Mars直接會說: “Alcon,Ami讓我叫你吃東西了。 ” 然後在我按照時間進行進食和休息后,Mars甚至會用Ami的錄音來誇我 ”Alcon好聽話! ”... 我也嘗試了下給Ami的小怪獸Anguirus進行一些類似的語音授權,Ami就會錄下來她和Anguirus的對話放到給我的視頻裡面給我看她的日常生活。 這次的勘探任務,Ami甚至還發現了一個有開採價值的小行星,在登陸的時候她帶了一塊小布料,然後Anguirus給我發了一個照片,是Ami穿著艙外宇航服,站在小行星上,展開那個小布料 ,上面寫著 “Ami & Alcon”...
此時此刻回想起來,在冰冷的並不為我們人類意識所撼動的黑暗時空,我和Ami 彼此溫暖著,並肩飛越了幾乎3億公里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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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ars告訴我勘探任務結束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地讓Mars立刻航向 斯基亞帕雷利1號 衛星城,因為,Ami早我大概10 天已經完成任務抵達位於火星附近的那個衛星城了。
3137停穩的一瞬間,我立刻解開安全帶跳下座椅,順著繩梯爬向出口,慌張的甚至摔了一跤,估計Mars給Ami傳送了即時視頻,Ami帶著笑聲的實時語音傳了進來:” Alcon,別著急,我就在通道門口呢。 ”
我跑出通道,Ami已經在氣閘後面等候,氣閘開啟的一瞬間,我跑過去緊緊抱住她,距離上一次的擁抱,已經過去了9個月...
在衛星城稍作休整,我們便踏上了前往母星的通勤飛船,抵達母星星環的時候,我算了下時間,距離我上次從星環出發,我離開母星已經5年多了...
從星環電梯出來的時候,Bryan叔叔和夫人已經等待在那裡了,Ami有點不好意思悄悄和我說:“來星環基地的票比較貴,我讓媽媽直飛Bryan叔叔的城市,在那邊和我們見面。 “ 我心疼的摟緊了她:”嗯Bryan叔叔和夫人,還有我,也是你的親人...“
能看出來,Bryan叔叔和夫人很喜歡Ami,Bryan夫人一直挽著Ami的手,他們一直在熱烈的聊著天,Bryan叔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是多了好多長輩特有的溫柔, 他緊緊地擁抱了下我,然後就看著Bryan夫人,Ami和我在開心的討論,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安詳和安慰,我一直感覺,父親當年在下達那個註定要將自己送上不歸路的命令的時刻,曾經給了他一些託付,而他現在終於完成了。
在星環基地的酒店,那天晚上,我和Bryan叔叔在露台的火邊喝著酒,Bryan夫人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我:“Alcon,我很喜歡Ami,今晚你介意把Ami借給我一晚上么? ” 我聽到Bryan叔叔想大笑然後被酒嗆住的聲音,Bryan夫人趕緊上去拍他的背,我回頭一望,Ami靠著門框朝我扮了一個鬼臉。
“哈哈當然可以啊。 ” 說實話我有點不捨得,可是我真的好開心。
那天晚上我和Bryan叔叔睡在另一個房間,Bryan夫人和Ami在主卧暢談了好久,以至於在飛機上他們兩一起睡著了剩下我和Bryan叔叔聊天,當我們轉機到達Bryan叔叔的家的時候,Ami的媽媽已經在那裡了,他們擁抱著一邊笑著一邊哭著,Bryan夫人也靠著Bryan叔叔在一邊抹著淚,等大家都平靜下來之後,Ami 挽著我的手把我介紹給媽媽,媽媽朝我深深的鞠躬:“Alcon,我們家Ami,多勞您照顧了...” 我也跟著笨手笨腳的鞠躬:“Ami真的很好,謝謝你把她交給我...”
Ami的媽媽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會計師事務所,平凡而繁忙,Ami的姐姐和姐夫此時正在別的國度,他們也給Ami打來了視頻問候,那天晚上,Bryan叔叔家的後院,洋溢著濃濃的親情,我們喝著酒,聊著天,在漫天星辰下,聽著我和 Ami講述我們彼此飛躍星辰大海,相遇,相知,相戀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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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和 Ami 的距離是 1.8億公里,即使是光,單程也需要走600秒...
在這種時空的距離上,實時視頻已經不可能,我和 Ami 時刻保持著視頻訊息的來回傳送,甚至不知不覺我們都養成了一種 “異步實時視頻" 的通話習慣,即打開對方的視頻的時候,就一邊看著一邊開始錄製自己的視頻,當視頻里的對方說著話的時候, 如果自己想說話,就會暫停視頻播放,然後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再繼續播放對方的視頻,這樣整個交互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慢慢我們養成了一段日常視頻的前半大部分是流水帳說著各自的每一天,然後最後一部分專門用於這種交互式的視頻。
Ami 始終保持著天真和大大的腦洞,她依然常常問一些很發散但是很有趣的問題:
“Alcon,你說過我們星系的起源大部分是目前勘測到的小行星一樣的材料?”
“是的,很多小行星就是早期星系的遺留物。 ”
“但是鑽石也是屬於碳元素,而且我們發現的不少都是C類小行星不是么? ”
“嗯,但是你也知道鑽石需要極高的溫度和壓強...”
“這種壓強和溫度在很多行星上都有啊...”
“哈哈 Ami 你什麼時候對天體物理剛興趣了? ”
“你給了我鑽石之後我就研究了一下...” Ami 想了想繼續說, “如果發現一個從外星系闖入太陽系的鑽石小行星,我們人類會不會瘋掉? ”
“很多人會,但是你和我不會...” 我思考了一下說。
“我知道,因為我已經有了一顆鑽石,而你不擅長處理人類關係,也不太關心別人評價你是否富有...” Ami 大笑。 過了一會兒她接著說:“Alcon,你說有沒有外星人,鑽石在他們那裡多的像沙子,他們稀缺的資源是 土啊水 這樣的我們星系常見的東西? ”
“從概率上說有可能,雖然現在到達不了他們星系,但是確實各種文明和生命的組合都有可能。” 我剛回答完就覺得自己有點書呆...
“所以如果兩個文明相遇,兩個文明都會崩潰的...” Ami接著說。
“為什麼? ” Ami的思路一如既往的有趣,我很好奇。
“當所有人都追求的最終財富,最後發現只是對方文明的一把沙土,秩序會崩潰吧? ”
“那對方的星球上是不是遍地都是7號? ” 我剛說出話就後悔了,說過要尊重Ami的信仰的...
“不太可能,所以7號故意把我們兩個文明分開足夠距離不讓我們相遇啊,這是他安排的...”
我好喜歡和她這樣的談話...
這次的勘探航程,Mars發現了1顆M類型的小行星,大概有伽利略衛星城的1C的大小,這種規格的小天體是建造衛星城的理想物件,在準備登陸的期間,我拿了一個小畫板,寫上了“ Ami&Alcon”,當Mars告訴我 3137已經錨定在小天體之後,我跳下飛船,跳出去幾步,轉身讓Mars給我拍了一個舉著牌子的照片。
完成了小天體主權標識的設備安裝之後,我站在小天體上,望向Ami的方向,這個小天體的軌道是朝著Ami所在的扇區飛去的,我突然想,如果我留在這個小天體上不再起飛,是不是乘坐著這個小天體飛到Ami身邊了?
當我回到3137裡面,脫離小天體重新起飛之後,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 Ami, Ami笑著說:“哈哈,那這樣我可以叫你 Alcon 星之行者,或者叫 Alcon 星之騎士... ”
很快又到了勘探任務結束的時候,我們彼此都飛快地掉轉航線踏上返程,這次的返回集結點是地球軌道附近的方舟17號,當我們游過氣閘和通道,在重力過渡帶見面的時候,我們再一次緊緊擁抱,然後便踏上往母星星環的通勤飛船,回家,從沒有如此地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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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摩亞群島(Samoan Islands),地球上最後日落的地方之一...
我和Ami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太陽慢慢落向大洋,這是我們開始前往柯伊伯帶的旅程前,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天...
在地球上的2個月里,我們去了我踏入DSF生涯前生活的北美俄勒岡州(Oregan State),那也是我和母親在父親去世后隱居的地方,在巨大的北美紅杉構成的森林中,我們像小孩子一般穿行,偎依著, 順著茂密的葉子間星星點點落下的日光仰望天空,Ami 靠著樹幹,仰頭望向天空,問我:“Alcon,你告訴我宇宙一直在膨脹,星光一直在消亡,對於這些巨杉,他們看到過2000多年前的天空, 那時候的星星應該比現在多吧? ”
“我也不知道呢...”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吻了吻Ami的額頭把她摟在懷裡。 這些紅杉佇立了2000多年,時間長度跨越了人類從冷兵器時代到走入星空的整個文明史,鬥轉星移,而他們就這麼一直靜靜地站立著,或許他們見到過一些幾千年前消逝的星星,但是這樣的幾千年的尺度在138億年歷史的宇宙裡依然只是一瞬,在這些巨大的生物面前,時間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正想著,Ami刮了一下我的臉:“Alcon你在想什麼呢? ”
“我在想他們的時間尺度和我們對比是怎麼樣的...” 我還在想Ami剛才問我的問題。
“或許他們的時間過的很慢,幾百年前右邊這棵樹問左邊這棵樹你叫什麼,左邊這顆樹今天才說完名字...” Ami自顧自的接著說:“他們活的很慢,所以動輒千年的壽命,而我們活的飛快,所以有個限制不能活太長。 ”
“哈哈哈,那這也是7號的安排嗎? ” 我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或許是,防止我們跑太遠了遇到外星人...” Ami哈哈大笑。
在從俄勒岡飛往九州島的航班上,Ami在我懷裡睡著了,我摟著她,平靜的看著窗外蒼穹中橫跨天際的星環結構,不久之後我們又需要從那裡各自啟程了,我突然想如果我們不是從事這個職業,那還會相遇嗎?
手環輕輕震動了下,我翻過手腕,打開消息清單,是一個普通的通知:
“DSF的各位深空勘探飛行員,鑒於目前小行星帶勘探計劃已經滿員,暫時無增加小行星帶的勘探席位,我們給各位在休假的人員提供了如下選擇:A. 停薪無限期等待未來安排; B. 申請柯伊伯帶授權並前往柯伊伯帶。 您可以有120小時考慮,如果屆時未作選擇我們會預設為您選擇A。 ”
看到這裡我有點驚訝,Ami迷迷糊糊的醒來:“Alcon你怎麼了? ”
沒等我回答,她示意想看看我的手環,我轉了下手腕給她看,Ami看著消息一下子坐起來,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終端開始閱讀消息,我湊過去一看有幾條消息,除了和我收到的一樣的通知,還有前一條的標題是 “ 恭喜您! 鑒於您的優秀航行記錄,您已經升級為KU-2 勘探授權。 ”
看來DSF應該是給一大批人升級了柯伊伯帶的授權,以便可以派更多人去柯伊伯帶,我們看著消息有點不知所措,這也就是意味著要麼我們會暫時失業留在母星上,或者接受柯伊伯帶勘測,那是往返需要3年左右的任務,也就是我們必須分開至少3年 ...
Ami 放下手上的終端,靠在我懷裡,我感覺她似乎突然用完了呼吸的力氣,我輕輕的拍著她的胳膊,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我:“我們去柯伊伯帶。 ”
“為什麼? “ 我剛才已經在考慮我是否在母星上重新找一份不需要遠航的工作,聽到Ami這麼說我很驚訝。
“Alcon,你曾經說過,等我們退休了,我們就找一個小樹林,面朝大海,蓋一個小房子,你畫畫,我寫小說養活我們倆? 這樣我們也不用和外界太多交往? ”
“嗯。 ” 我曾經和她開玩笑,因為我遠洋勘測的路途上跟著Mars學的就是繪畫,而Ami 無窮無盡的想像力我一直說她可以當作家。
“我們現在還是可以去兩次柯伊伯勘探,大概需要7~8年,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到母星過上我們想要的生活了。 ” Ami 摸著我的手環堅定的說。
Ami給我描繪的未來生活也是我嚮往的,可是,往返柯伊伯帶所需要的時間都是若干年,而且還有更多不可知的危險因素,在那種時空的距離上,任何的差錯都只能自己一個人承當,想想就不寒而慄。
當飛機在九州島(Kyushu Island)的鹿兒島市(Kagoshima)降落,我還沉浸在剛才的資訊和Ami的反應的震驚裡面,Ami拉著我的手找了一家餐館,當我們面對面坐下,Ami 熟練的用日語點好菜之後,她緩緩伸過手把我的手和手環握住,慢慢說:“Alcon,你記不記得,當你我認識之前,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不是么? 現在我們已經有了確定的未來了,而且這麼做也可以快點實現...”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可是我無法想像每次3,4年的分離,Ami接著說:“而且,當我們都在柯伊伯帶執行任務的時候,母星在哪里似乎也無關緊要了,那裡才有讓我安心的你,所以, 我們其實始終是在一起的,況且,到時候天王星補給站也建好了,我們可以在那邊會合見面...”
我有點心煩意亂,雖然Ami去意已定,我還在想著是否有別的方式可以實現願望,當120小時的時限臨近的時候,Ami拿來了我們各自的終端,抱著我說:“Alcon,帶我去柯伊伯帶吧...”
做完選擇後,似乎一切突然都開朗起來,雖然面臨著分離,但是我們在一起的未來似乎更近了一步,同時突然覺得要特別珍惜當下的休假,於是我們發瘋似地在深夜的街頭喝酒對著夜空唱歌,坐著高速懸浮膠囊艙去東京挑戰 “社交焦慮者面對人群” (我和Ami 都有社交焦慮),在四國島的海灘上跑著玩著追著,潛入珊瑚礁探索五彩繽紛的世界.... 當我們臨近假期結束的時候,我們已經抵達了薩摩亞群島,在這個偏遠的群島國家,我們放慢了腳步,更多時候都是彼此偎依著在沙灘上看日升月沉...
這裡有地球上最後的日落,而日落之後,我們即將啟程前往冰冷的太陽系邊緣...
注:薩摩亞群島調整過官方時區,不再是地球上最後的日落,但由於歷史原因大家仍然習慣稱之為“地球上最後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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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星環起點平臺的航班上,Ami斜靠在我身上,在個人終端上翻著這次假期裡面拍攝的照片,翻到一張我們在摩天輪裡面的合影,Ami笑起來:“Alcon你知道么,我小時候特別怕高,我每次坐這種摩天輪就想起小時候害怕的樣子。 ”
我也笑起來低下頭貼著她的頭髮:”這麼怕高的人,怎麼最終就成了宇航員? ”
“現在其實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 如果我不當宇航員,就不會遇見你了,我就呆在母星上,你就一直在木星和柯伊伯帶之間漂泊,然後我們就這麼錯過了。 ” Ami抬頭看著我淺笑著。
她繼續翻著照片,另外挑選了一張我們坐在沙灘上看日落的照片,一起發到航班上的商務中心的印表機上,過了一會兒機器人把照片送過來,Ami坐起身,把兩份照片分別放到我和她的隨身背包里,接著輕輕吻了下我的臉頰,又斜躺下靠著我閉上眼睛。
我們飛行在雲層上空看不見下面的大洋,月光照在雲層上,反射著淡淡的光,雲下可能有暴風雨,偶爾閃過一些閃電,今夜的星光很弱,黑暗的深空背景下只有遠處的星環亮著靜谧的燈光。 當飛機慢慢下降沉入雲層,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雨點劈里啪啦打在機身上的聲音,窗戶上的水滴飛快地往後滑,燈光閃耀的星環起點平臺煥然映入眼簾,橙色的燈光在窗戶上順著水流變幻成一道道延伸的光影,我抬起胳膊摸了摸Ami的臉,才發現她一直睜著眼睛,我手上溫暖而濕漉漉的是她的眼淚, 她抬起手抓住我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2個多小時的電梯運行,我們再一次抵達了星環,進入通勤飛船之後,Ami坐在舷窗邊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離起飛還有20分鐘,我遞給她一份食物,她搖搖頭,我在她身邊坐下摟住她:“Ami, 要不要去睡會兒?” 她又搖搖頭,我想了想安慰她:”想像下我們回來之後在海邊的小房子? ” 她愣了一下笑起來,然後靠在我身上說:”嗯,聽說天王星補給站也快建好了,到時候返程就不用回到木星,在那邊就可以先見個面了。 ”
通勤飛船鬆開鉸鏈,順著星環切線加速滑入虛空,我抓著扶手把Ami送到休息膠囊,吻了吻她道了晚安就爬進去她上面一個膠囊倉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之後,我打開膠囊的艙門,Ami也同時間打開,她抬頭看了下我,那種久違的笑容又出現在她臉上,她遊出來抓著我的艙門把手:“我的大懶蟲要不要吃飯? ”
我們拿了食物袋把自己固定在外舷窗邊面對面開始吃,這時候數據顯示離地球已經 接近150萬公里了,Ami笑著說:“別致的浪漫早餐,就是食物不怎麼樣...”
“比我做的好嗎? ” 我突然想起來歐羅巴上她調侃我早餐的情景。
“哈哈哈你好小心眼啊,這都記得....” 她大笑起來,然後接著說:“我當然喜歡吃你給我做的...”
通勤飛船上的2周多飛快地過去了,我們抵達了方舟17號,Ami的 4177 已經換上了適用柯伊伯帶勘探的大型聚變引擎,停在離3137不遠的泊位裡面, 我們被告知我們中途都需要在木衛5補給站進行補給,所以我們會一同前往木衛5,補充工質之後經過天王星引力加速,然後再分頭前往不同的柯伊伯扇區。
我們在渡口擁抱了很久,直到登船指令開始進入倒計時,吻別后,我和Ami和上次一樣,微笑著後退,然後游進各自的登船通道, Mars和Anguirus已經進入視訊同步狀態,我們彼此可以看到對方艙內的情景, Ami朝著攝像頭拋了一個飛吻,然後下達啟航指令,我緊跟其後,我們一前一後地順著方舟的離港通道飛離了衛星城,我們開始調整方向,剛把飛船調整到背對太陽朝著木星的方向,Ami就問我:“我們要不要競速一下,我沒用過這麼大的引擎呢 ...”
我剛說完 “好啊,比一下”,Mars和Anguirus就同時開始倒計時,我偷偷和Mars說:“別超過 Ami,讓4177在前面。 ” 我剛說完就聽到Ami在視訊那邊大笑:“小笨蛋,我能聽見你啊,你作弊! ” 倒計時結束,我們先後飛快地加速衝進無盡的黑暗...
前往木星的6個星期裡面,我們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飛行姿態,先後飛躍了火星和小行星帶,Anguirus一路給Ami做著柯伊伯帶的培訓,我就全程旁聽著,在閒暇的時候,我們就打開一個電影或者音樂,進行同步播放,雖然因為安全因素, 3137和4177之間依然需要保持幾千公里的緩衝距離,可是因為有即時的音視頻連結彼此,第一次我感覺到這漫長的旅途並不孤單...
抵達了木衛5的補給站之後,Ami的飛船先進行了補給接駁,我停靠在她邊上,補給區域是裸露在衛星城外面的外太空環境,我穿上艙外宇航服,游過去Ami的飛船,Anguirus給我打開了艙門 ,經過2層氣閘之後,我剛踏進4177的艙內,Ami就飛撲進我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