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Alcon自述14 -- 伽利略1號

DSF@cdf9349473d28f7071a987d639eb44af


Mars告訴我已經完成了本次的勘探任務,本次勘探沒有發現有立刻開採價值的小天體,但是已經標識了可能有未來開採價值的23顆並把軌道發給DSF進行跟蹤了,配備更強探測裝置的一批新一代勘測飛船已經分扇區在前來柯伊伯帶的途中,屆時這23 顆小天體如果進入他們的勘測扇區,他們則會進行進一步勘測甚至登陸進行必要的標識。 


很快Mars便調整了航線開始執行返程任務,目的地是木-土軌道之間的伽利略衛星城,返程除了初始階段的加速之後就可以可以藉助太陽的引力加速,在抵達木星前除了必要的避讓,基本上就不需要什麼機動,工質綽綽有餘。 返程的Mars顯得尤為輕鬆,因為沒有勘探的操作,所需要的只是觀測和記錄一些天體,於是除了必要的定期操作演練和學習,體能訓練,我們有了更多的時間進行一些娛樂,在Mars的建議下,我開始學畫畫,這也是太空宇航員最簡單的一個學習項目因為並不需要複雜的器材和配備, 只需要一個電子繪圖板足矣,同時Mars也開始教我材料科學,整個回程基本上就是學習,閱讀,音樂,電影和電子遊戲中度過,我依然會時不時的讓Mars開啟的音樂瀰漫在3137內部, 然後在舷窗前或者閱讀或者帶著手環看著星辰發會兒呆。 


視線內的木星越來越亮,我們離返程的終點越來越近了,Mars提醒我伽利略1號衛星城已經可以肉眼觀測到,照著Mars提醒的方向看去,我只能看到一個移動的小亮點,作為外太陽系的第一個人類衛星城,伽利略1 號的建造是史無前例的,它的設計突破了人類的星際建造常規思路,採用3個M-金屬型小天體經過改造和連結形成,而不是像傳統空間結構一樣需要從一段段艙體開始搭建。 看著我正在努力辨識伽利略號的外形,Mars補充了一句:“等到你肉眼可以分辨出是3個小天體的時候,我們就要準備降落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和Mars已經做好了著陸的準備,Mars模擬計算了幾次之後,提議進行一次引力彈弓減速的動作,在節省工質實現減速的情況下,也可以更靠近木星看一眼,因為引力彈弓減速節省的推進工質可以為公司省錢,而且所需要的額外時間佔用的是我的休假時間, DSF控制中心幾乎是秒回同意了,Mars一邊給我顯示著DSF的操作許可,一邊在顯示終端上給我打了一個鬼臉並補充:“這是我學會的雙贏博弈。 ”


 我看了下Mars規劃的線路,3137會沖入木星前進的方向,借助被木星巨大引力捕獲的機會轉向,配合工質推進完成一個劇烈的轉彎到木星的“身後” ,以此完成整個引力彈弓減速的過程。 這個過程離木星非常接近,當Mars提示我木星已經進入最佳觀察視野的時候,我已經早早停下所有的手頭工作,把自己固定在舷窗邊的座位上等著了。 


雖然看過很多木星的照片,當親眼看見濃厚的油畫一樣層層疊疊流動的木星表面的那一瞬間,我還是無意識的摒住了呼吸,任何一個區域的圖案,都可以成為一個抽象的油畫主題,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自己憑空創造出來的詞 “生而為畫” ...  我把手環拿出來,放手之後,手環慢慢飄向舷窗貼在上面,我低聲自言自語:“爸爸,媽媽,我們到木星了...”


艙裡靜悄悄的,我們正在被木星的巨大引力捕獲並開始轉向,不久Mars就會加大推力用引力彈弓效應完成整個轉向動作和減速,Mars貼心的給我熱好了咖啡包,我飄在視窗吸著咖啡,靜靜的看著這副巨大的畫作 ,看似凝固不動的油畫,其實對應的是在木星表面時速幾百公里的颶風造成的雲團流動,你永遠無法預期未來這些線條和色彩會如何流動,這也造成你所看到的每一刻的油畫,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沉浸在這一幕,時間的概念對我而言似乎消失了。 


當引擎聲再次轟鳴起來的時候,伽利略1號衛星城從木星的背後升起,我終於看清了這個衛星城的全貌,那是一座由3個M型金屬小天體連結和改造的衛星城,3個挖空改造並強化的M 型星體用3個弧形連接臂組裝成一個圓形的結構,3個小天體分別稱為1A,1B,1C三個城市, 這三個城市和弧形連結臂形成一個巨大的自轉的環形系統,靠離心力產生人工重力,而連結這三個城市的長臂就地取材於這三個行星,在弧形長臂上運行著是電梯,管道傳輸以及配重平衡系統,而在整個系統中間的圓心平衡位置,則是衛星城的到港港口,這個港口和形成三角形佈局的每個城市之間採用線纜和多個接駁纜車連結, 接駁纜車主要用於在飛船在港口停靠後,再將飛船轉移到對應的城市去,每個城市的大小雖然由小天體改造有所差異,但是改造時就已經設計了差異不大的品質和重心,這樣結合長臂上的配重平衡系統,可以確保重心始終在圓心。 


在降落前,我已經按照降落指引將艙內所有的可移動的物體固定,然後將自己固定在鏈接艙內機械臂的可調座位上,Mars開始將3137調整為整體縱向轉動以便和港口接駁平臺同步,接駁完成後,平臺纜車便接手了3137, 開始將轉動慢慢停止下來並朝著1C城市移動,Mars隨著接駁纜車的移動持續調整著我的座位,隨著離1C越來越近,離心力越來越接近正常的重力,過了十幾分鐘,我聽到動作機構鎖定的聲音,緊跟著 Mars提醒我:“Alcon,我們到了。 ”


雖然有了重力座位也已經調整好,但是感官上的地面是我日常所在的左側艙壁,感覺有點怪異,我解開安全帶,踩著地板(牆壁)走向3137的軸心艙去做出艙準備,Mars也已經釋放了周圍各個艙壁上的網狀繩梯:“Alcon, 記得拿上城內的導航系統,我們會在這裡休息大概600個時鐘週期,大概是母星上的100天。 ”


#26 - Alcon自述15 -- 相遇

DSF@f6c927020fdb7778cbdb7d56d92836e6


我背著背包走出港口,按照導航的指示,DSF的飛行員驛站在 伽利略1B,我的時間還很充裕,於是我決定在1C轉一轉,打開Mars給我的備忘錄,第一條:“ 去藥房拿助眠藥物。 ”


我忍不住笑起來,對於長年孤獨生活在飛船種的宇航員,落地以後面對人群和社會生活反而會有點格格不入,這時候不論是因為社交壓力造成的焦慮或者太過興奮都會引起失眠,而且要從飛船的4-4 時鐘周期改變為正常社會的每24小時里7-9 小時睡眠,自身生物鍾很難快速調整,所以一般落地之後都會建議去拿助眠藥物以防萬一。 


走在1C的大街上,這是鏈接碼頭和商業區的一個過渡區域,1C的直徑大概4公里,雖然所有的建築結構全部是在原始行星的內部挖空建造,但配合人工日光以及結構加固后挖出的大量空間,一點都不覺得壓抑,商業區是最大的一個中空區域, 穹頂上的各個投影區域分別閃動顯示著各種圖片,logo和動畫廣告,中間的大街在行星的中間穿過並連結到弧形長臂通往別的城市,在商業區的正上方和正下方的空間裡面是集體住宅區域,而兩側各種商店的背後的投影牆下面,是一些通道蜿蜒往兩邊延伸,這些通道一些是通往基礎設施, 另外一些是通往私人住宅區域,一般來說這種衛星城的星體靠近外層空間的部分是出售給比較富裕的人的住宅,那邊會有加固的可以看到外太空的全景窗戶。 街上的行人不慌不忙,一部分是穿著各個公司的宇航員,估計是剛降落或者正要出發,另外一部分穿著比較隨便的應該是常住在這裡的工作人員兼居民,或者已經換成休閒衣服的宇航員,一切顯得井井有條。 


順著導航我爬上階梯佈局的商業區第二層找到了藥房,Mars已經幫我預定了,我直接走到取藥處,櫃檯提示燈顯示要稍等,於是我一邊翻看著手臂終端上的郵件消息一邊等著,這時候傳來櫃檯裡面的機器人的聲音: “您好,請問您的名字? ”


我頭也沒抬地繼續翻著手臂上的消息清單回答著自己的名字,卻聽到我的聲音和另一個聲音混在一起: “Ami...” / “Alcon...”


順著聲音我抬起頭看過去,看到一個也穿著DSF宇航服的女生,她也停下翻看手上的資訊,抬起頭看著我,我有點尷尬:“我是Alcon...”  我自己說完覺得更尷尬了,這不是明擺著么,又沒人和我搶名字,女生笑起來:“我是Ami...” 


這時候機器人重複了下我們的名字:“Alcon 和 Ami,好的請稍等。 “ 然後就離開櫃檯去拿過來2個盒子,AL和AM,剛好是相鄰的連續2個字母編號,機器人估計按照字母順序處理就先把AL 的遞給我,我說了一句 “女士優先",它停了一下,把Alcon名稱的盒子放到後面,然後把Ami的盒子換過來放在前面,我掃了一眼, 我們倆拿的是一樣的藥物,我和Ami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拿了葯,我們一前一後走出藥房,我和Ami同時低頭查看導航,我邊走邊問了一句:“DSF休息驛站? “,Ami一邊走一邊微笑著回答: ”是的,你也是吧? ”


“是的,你要乘人行道么? “ 我走過了街頭的自動人行道入口才想起來問Ami。 


“不用,我想走走...”  我才意識到其實她剛才也是直接忽略自動人行道。 


於是我們就一起順著大街往B連接口的方向走,我看了一眼Ami,她留著稍微過肩的長髮,額頭有一點斜劉海,亞洲面孔,個子小巧稍微有點瘦弱的樣子,背著一個小小的雙肩皮包,和DSF的制服搭配起來有點俏皮。 Ami告訴我,她的飛船也剛停靠C城,她的出發點是地-火附近的方舟7號,剛結束小行星帶的一個穿越式的勘測來到伽利略1號, 這是她的第一次勘探航程。 


我們順著大街走著聊著,突然我的手臂的終端震動了一下,我抬起手,上面顯示Mars的第二條備忘錄資訊:“零食店”,我環顧四周,身邊就是2個零食店,應該是Mars 設置了根據位址位置觸發的備忘錄,確實,幾年的航程都是吃著食物膠囊,腦波諧振給提供的虛擬零食味覺畢竟還是不夠真實,Ami看我停下來,便也停下來看著我,我:“我的AI提醒我買零食 ....” 


Ami忍不住站在大街上捂著肚子大笑起來,她看了看兩家零食店,然後指著其中一家零食店說:“我也要買,我有快一年沒吃到了。 “ 我們一起走進去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家亞洲零食店,日文,中文,韓文的字元居多,Ami開始順著貨架瀏覽起來,雖然食物名稱都有英文標識,但是描述大部分都是亞洲文字,我努力的根據包裝上的圖片猜測什麼是什麼,Ami便走過來開始幫我 翻譯和描述,一邊解釋:“我是日本和臺灣的混血兒,但在日本出生和長大,所以我會日文和一些中文。 ”


“那你的家鄉是... ? ”


“ibusuki” 


我打開便攜終端查了下,那是日本南部的鹿兒島的南端的沿海城市 “指宿市”,我翻著照片: “看起來很安靜的小城市呢,很美。 ”


“嗯,但是和所有有人的地方一樣,有很好的人,也有很壞的人。 “ Ami一邊繼續看著商品目錄一邊回答,”那你呢? ”


“北美俄勒岡州。 ”


“嗯我聽說很漂亮,好多樹。 ”


“我不是樹....”  不知道我為什麼居然這麼回答,我恨不得捏死自己...


Ami再次大笑起來:”你有多久沒和人類說話了? ”


我算了一下:“三年多...”  她笑著看了我一眼,繼續流覽零食。 


我們結帳之後,我拿出一個零食遞給Ami “要不要邊走邊吃? ”


“哈哈不用了,謝謝,我媽媽告訴我不能在大街上邊走邊吃。 ”


我忍不住笑起來了:”你多大啊,你這時候在木星耶,還要聽媽媽的話? ”


“我一直都很聽媽媽的話啊...”


我把零食放回去,商店會直接送去DSF休息站我們入住的地方,於是我們空著手走回大街上繼續步行。 


“你的 AI 叫什麼? 它好搞笑啊,居然零食都管。 “ Ami問。 


“他叫Mars(火星),你的呢? ”


 “Anguirus, 安基拉斯。 ”


“哈? ”


Ami看我我一頭霧水,就用她的便攜終端打開這個名字的由來介紹給我看,居然是一個來自兒童動畫的小怪獸。 


“你多大啊? “  我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我馬上21了,我還帶了安基拉斯的玩偶和我一起上飛船呢。 ” Ami倒是一臉輕鬆的回答。 


這倒是很罕見,一般的飛行員都是22歲左右開始訓練,這樣第一次飛行基本上都是23,24歲左右,按照這樣推算,Ami應該18歲就開始訓練了。 


一路聊了很多,到達B入口之後我們便換乘軌道交通穿過1B-1C的環形臂抵達1B城市,這個城市比1C大一點,但是規劃和佈局是一致的,商店少了一些,餐廳和一些服務型的門店多了些,有電影院,音樂廳,酒吧, 甚至還有快遞點,DSF的休息站其實是與一家知名的連鎖酒店合約的,所以這裡基本上可以見到各個星際公司的飛行員。 


入住之後,我給Bryan叔叔和夫人發了一個視頻問候,給Ami發了消息道晚安,便服藥睡去了。 


#27 - Alcon自述16 -- 相識

DSF@3130cfb4c425d6af9c691ed4babdf3a4


藥物的效果很好,我醒來的時候,個人助理終端提示我睡了6個半小時,Mars開始給我推送3137收到的消息,我漫不經心的斜靠在床上一個一個翻著,快到底的時候看到一條早前推送進來的消息來自Ami -  “Hi Alcon ,早啊。 ” 


我便回復了下她的消息,我們繼續聊了一會兒,決定去附近的一個日本餐廳吃飯,我出了房間穿過長長的廣告走廊,進入大廳我看見Ami也從另一邊出來,她穿上了一件米色的青果領休閒西服上衣,下半身是寬鬆的黑色7分西褲和半長靴,還是那個小雙肩皮包。 


順著樓梯走上1B大街,這裡的人明顯比1C要多很多,我們不約而同地略過自動人行道走上步行道,順著街道走下去,穹頂上依然是變幻的各種廣告,有售賣衛星城地產的,有星際旅遊公司的,還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明星在努力的耍酷推銷自己的新的歌曲或者影視作品,我和 Ami駐足看了一會兒他們的推銷廣告,我低下頭說了一句 “不懂,這些真的酷嗎? “ 幾乎是同時Ami也感慨:”他們的自我感覺怎麼就那麼好呢? ”


我笑起來:”是不是我們在外太空太久了? ”


Ami補充了一句:“是你太久了,3年多呢...”


我自言自語似的回答:“沒辦法,太遠了啊...”


到了餐廳,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Ami的手環終端閃了一下,她翻看了下消息打了幾個字抬頭說:“嗯是我媽媽和姐姐,我和她們說認識了一個朋友叫Alcon...”  沒等我回答,她又接著說:“Alcon,你的名字不常見啊,介意告訴我怎麼來的么? ”


我遲疑了下,告訴她我父親是軍人,他長年執勤的旗艦是位於地球軌道上的名為  Falcon (戰隼)的星際戰艦,那也是他的艦隊的旗艦,於是就取了他的座駕名稱減去他的名字首字母F 的一個簡短名字 “Alcon”。 


Ami有點驚訝:”你父親就是Fletcher? ”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我覺得在Ami這一代人眼中,父親或許還是“屠夫”的角色。 


“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Ami開始道歉。 


“哦不,只是很多人認為我父親....”  我反而有點無措了。 


“沒有啊,那只是戰爭啊,而且,凡事都有發生的理由不是么? ”


 我突然感到莫大的安慰,我和母親一度以為,在極度追求 “政治正確” 的文化下,父親或許會一直背負著罪名,而且永無天日。 


“謝謝你,Ami...” 


Ami微笑著回應,然後把手腕伸過來給我看她的顯示終端:“這是我媽媽和我姐姐”, 我看了一眼,是他們三個人的合影,Ami微笑著和姐姐靠在母親懷裡。 我還沒問什麼,Ami接著說: “我沒有父親...”


我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應她,Ami可能覺得我的尷尬補充道:“啊沒事,我是說我從小沒見過我父親,我和姐姐還有母親一直是三個人一起生活的。 ”


食物上來了,我們一邊吃著一邊繼續聊著,當我說到藉著Bryan叔叔的幫助進入DSF,不久母親就去世了,Ami停下來,望著我說:“Alcon,我理解你的感覺,我明白你為什麼選擇 柯伊伯帶勘探了...“  沒等我說什麼,她又接著說:“我小時候經歷過嚴重的被霸凌,導致PTSD和抑鬱症,這也是為什麼我加入DSF的原因...”


我們繼續聊著,吃完飯之後,我和Ami順著大街繼續前行,前面是幾個VR電影放映廳,我們對視了一眼,同時走近最近的一家,翻看著電影目錄,我問Ami:“你想看什麼? ”


Ami想了想:“我記得的好像都是古代的片子...”


“啊,古代? “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都是100多年前的片子了...” Ami湊過來看著我的節目選擇單,翻到“經典”的類別:“有沒有... 無敵鐵金剛? (Mazinger)”


“哈? 那個時代的片子我只知道“高達”(Gundam)呢...” 我有點蒙...


Ami翻了下目錄,找到了“無敵鐵金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我湊過去看了下,原來只有連續劇版本,沒有電影版不太適合在VR影院觀看。 


我繼續翻著目錄,突然看到了自己喜歡的 “新世紀福音戰士”:”Ami, 這個呢? ”


Ami看著劇照有點自言自語 “嗯我喜歡,我還拍過一張天空中的雲彩化成十字架的樣子,可是這個電影我看不懂呢...”


Ami接過我的終端繼續翻著,突然看到了 “浪客劍心”,我們倆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這個! ”


“劍心,我的最愛...” Ami補充了一句。 


“我喜歡雪代巴役....”  我回答...


看完了片子出來,走在街上,Ami沉默不語,我安靜的陪她走了一段:“Ami,你怎麼了? ”


“好感動...” Ami擤了一下鼻子...


我遞過紙巾,Ami接過捂著鼻子繼續走路... 過了一會兒,她有點自言自語:“為什麼好的故事總是淒美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繼續跟著她在大街上走著,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那種清澈的笑容再次出現在她臉上:“我們去觀景台看看吧? ”


觀景台位於衛星城的星體連結臂部分的上下層,是普通民眾可以看到外太空的一個公共平臺,上層對應環形結構的內部,可以看到衛星城的圓環內的景象,下層則是環形結構的朝外的部分,可以看到伽利略整個圓環結構的外面的景象。


我們順著大街走向連結1A的連結臂的觀景台,這時候穹頂出現了一個公益廣告,是給母星的一個戰亂地區小朋友的募捐,Ami駐足看了一會兒,告訴我:“其實我註冊了這個募捐呢,每個月 50 AMCC。 ”


“啊? “ 我看著她,覺得她有種暖暖的美...


“但是我第二天就後悔了,好多錢哪! “ Ami一邊說著一邊笑起來,然後接著說,”可是每次我想去取消的時候,就想這隻是我2,3頓飯啊,所以就一直募捐著了...”


“那有多久了啊? " 我問。 


“不記得了,可能4,5年吧? ”


說著我們已經到了觀景台,我們去的是下層,之字形的台階劃分了幾個層次的觀景平臺,在厚厚的防護玻璃罩外面,就是點綴星光的太空,因為整個伽利略號還繞著木星轉動,所以時不時的木星也會出現在視野裡面。 Ami靠著欄杆,看著防護罩外的星空,問我:“Alcon,和我說說柯伊伯帶的生活吧? ”


我想了想告訴她,雖然柯伊伯帶遠離太陽40多個天文單位,是這裡到太陽的8倍多,但是當進入柯伊伯帶的時候,感覺和在小行星帶差不多,更多是心理感覺上的 “遠"。 在那種距離上,時間和空間的距離似乎是一種堅定不為任何事物改變的存在,當你思考著,絕望著,瘋狂地以你能達到的最大速度飛奔著,時間和空間依然冷冷的看著你不為所動...


Ami 望著下方轉入視線又慢慢轉出視野範圍的木星,平靜的說:“我曾經經歷過一些絕望,我能感覺到那種時空冷冷看著你不為所動的冰冷,有時候我覺得無力改變時間,有時候我又覺得時間似乎沒什麼...”


那天分開后,我們回到彼此的休息站,還繼續聊了很久,Ami給我看了她的Anguirus小怪獸的照片,是一個海綿填充的布偶,她18歲離家開始工作,最後機緣巧合地遇到DSF 在招聘,她的抑鬱症被診斷出是由於小時候被霸凌導致的社會焦慮,於是被被選上了當勘探員,這個小玩偶還有她收集的手辦照片(在地球上她有收集很多手辦,但是由於負荷限制,她只能在艙體裡面貼上手辦照片)一直陪著她度過了所有的旅程。 


這次的勘探Ami會在伽利略上停留60天,然後會繼續從伽利略1號開始進行小行星帶的勘測,暫時沒有計劃回母星,因為她覺得回母星的費用太貴了,想下一次再回去...


#28 - Alcon自述17 -- 歐羅巴

DSF@93339b59cfa8c8085cc4fa2733e4783a


我回到休息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便給Mars發了一個語音指令 “Mars,我能不能申請回到小行星帶勘測? ”


一會兒Mars回復我:“可以申請,但是工資應該會降低,也會減少補貼。 另外,我可能需要更換小一點的引擎。 ”


我回復:“可以的,授權發出請求,申請3137回到小行星帶勘測任務。 ”


Mars: “ok,沒問題。 ”


我承認Ami對我有吸引力,我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但是我突然不想去遙遠的柯伊伯帶了,我給Bryan叔叔和夫人也發了消息,簡單描述了下我遇到了Ami的故事,不一會兒,Bryan夫人回復我: “Alcon,很開心得知你認識了Ami,深空勘探一直都是孤獨的行業,你們要照顧好自己,有機會和我們約個時間地點,讓我們認識下Ami,真的很為你高興,祝福你們。 ”


過了不久,Mars回復我:”小行星帶勘測授權已經被DSF批准,鑒於目前伽利略1號港口繁忙,3137的引擎無需更換。 ”


太好了,那就是意味著我可以用原來設計給柯伊伯帶的超大的引擎,更加自如的來回於被小行星帶隔開的和木星火星之間了。


隔日我就告訴Ami我後續任務都是小行星帶任務,能感覺出她也很開心, 下來的一段日子,我邀請她來我的休息站和Mars認識和打遊戲,她邀請我去她的休息站,把我介紹給她的小怪獸AI,我們一起看電影聊天聽音樂吃飯, 一起在觀景臺上看著太空發呆說傻話,一起找好吃的零食一起無所事事的順著大街從B走到C再走到A,看見好玩的好吃的商店就進去看看,然後再搭乘自動扶梯回到B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們成為了熱戀中的情侶...


我通過視頻把Ami介紹給了和Bryan叔叔和夫人,不久以後Bryan夫人給我們回復了一個視頻,鏡頭前Bryan夫人說著:“Alcon,我們都很喜歡 Ami呢...“  緊接著Bryan叔叔就插進來說:”你們要不要去 歐羅巴(注:木衛2,Europa)度個假? ” 


看完了視頻消息,我望向Ami,她有點遲疑,停了一會兒說:”很貴吧? ” 


我想了想,告訴她,因為我之前接了柯伊伯帶勘探任務,收入還可以,而且目前我也沒有地方需要我花錢,對我沒啥問題,我可以承當她的費用,Ami想了想:“我不要,我要自己出...”


“要不你就分攤路費和住的費用,吃的和娛樂的反正我一個人也要吃和娛樂,就帶著你而已,所以都由我來出? ” 我提議。 


Ami思考了下,點頭答應 “嗯。 ”


從伽利略1號到木衛2歐羅巴很快,只是從一個木星衛星到另一個木星衛星的距離,歐羅巴已經被改造增加了幾個適合人類居住的生物圈,藉助歐羅巴上原有的氧氣和水,以及可控核聚變技術提供能源,這些生物圈已經完全嬈美母星的環境,形成了幾個度假區, 成為木星附近的旅遊熱點之一。 


當我們降落在歐羅巴的港口的時候,解開安全帶,顯示終端上一個大大的提示 “請勿嘗試步行,跳躍前進是最佳方式”,Ami挽著我的手問:“是兔子跳還是殭屍跳? ”,我想了想,這地方的引力貌似是母星的1/7,月球是1/6 ,我記得月球宇航員們都是殭屍跳,於是回答:”應該是殭屍跳.... ”,話音剛落,Ami就抬起手開始跳... 我忍不住大笑:“地球上的殭屍才需要抬起手,我一直不知道抬手的意義何在....”


Ami也笑著轉身跳回來我身邊,我抓住她,然後我們一起開始慢慢跳過去乘代步車...


入住酒店之後,藉助離心力和歐羅巴的低重力,我們恢復到了適當的豎直方向的離心力,Ami問我:“Alcon,其實我們這一代已經很少回去母星了,為什麼還對母星引力念念不忘需要到處製造重力呢? ”


我想了想回答:“其實我們已經在某種意義上適應了低重力,比如對我們勘探飛行員,我們對完全沒有重力的空間已經適應了,即使到了人工離心力的環境,也只需要母星重力的0.7 - 0.8左右就可以活動自如。 未來越來越多的人移民到星際空間站並適應無重力環境,最終可能不用離心力了吧? ”


Ami俏皮的回答:”那很多人來到太空,就不用減肥了對吧? ”


我大笑起來:“只是引力不同,質量還是一樣的,消耗的推進工質還是一樣的。 ”


“所以減肥其實沒法節省工質,也不環保...” Ami回答。 


“不過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就是離心力和母星一樣的地方,你會感覺很安心? “ 我笑起來,問了一個有點嚴肅的問題。 


“是的,所以我才問我們製造重力到底是因為懷念母星,還是為了方便。 ”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哲理,我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麼回答。


“最方便可能就是以後太空人類都長得像魚一樣,在沒有重力的空間裡遊來遊去的....” Ami補了一句。 


我腦補了下那個場景,忍不住笑起來。


在歐羅巴的日子很鬆散,基本上就是在生物圈裡面看電影聽音樂打遊戲,在地表觀景台觀看星辰變幻聽音樂看電影,或者去地殼下方的海洋裡面乘坐遊覽潛艇觀光, 在這裡因為厚厚的冰層覆蓋沒有太陽照到的海底世界,卻有海底地幔慢慢地吐著熱量,配合潮汐力,構成了另外一副奇妙的溫暖生態,我們藉助遊覽潛艇的紅外夜視設備, 看著各種類似地球水母類的生物在海洋中遨遊,溫暖的地下海洋和地表零下一百多度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常常醒的稍微早一點,而Ami會賴一會兒床,於是我開始嘗試在Ami醒來之前的時間做吃的,然後叫醒Ami一起吃,如此做了幾次之後,有一個周期醒來,我發現Ami穿著我的襯衣光著腿在廚房忙碌。 


我爬起來,走到她背後抱住她:”Ami你在幹嘛呢? ”


“哦... 我有點受不了你的一成不變的食物了,所以我試著做點不一樣的東西...”  Ami一邊回答一邊繼續做著手上的餐點。 


“啊? ” 我有點尷尬。 


“哈哈,Alcon,你真的是個超級Boring(無聊)的人呢,一樣的罐頭類的餐點你可以一直做一直做吃好久.... 不過我是沒問題啦,我只是想給你做一個不一樣的 ....” Ami在我懷裡一邊咯咯笑著回答。 一邊繼續準備。 


“我本來就很會做飯,你就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就行啦...” Ami補充道。 


我平時做的飯都是來自衛星城或者補給站送過來的罐頭,蛋白質飲料和藻類,就是開封之後簡單加熱,一成不變,而那天Ami做的主菜是產自歐羅巴的一種類似地球魚類口味的海洋蠕蟲,採集自歐羅巴地殼底下的海洋,富含蛋白質,Ami把它和澱粉混合,煎成煎餅的樣子, 配上紅酒和度假區生物圈內人工核聚變日光培植的苔蘚和菌類,配合佐料,做了一頓不一樣的飯。 


那段日子是我從父親去世之後,度過的最美妙的日子。


#29 - Alcon自述18 -- 音樂

DSF@1b1e322aae60b62fcf00a8bbe95735dd


在歐羅巴的日子,最喜歡的是半躺在蒼穹下的溫室里,開著音樂看著星辰,和Ami聊著天,有段時間,我們聊的最多的是電影和音樂,Ami因為小時候在日本長大,從小就開始接受原產日本的動漫,音樂,電影等的熏陶,而我則是因為遠離社會和人群,是一個狂熱的音樂和影視,遊戲愛好者, 所以也有好多可以聊的。 


“你喜歡哪些日本歌手的歌啊? ” Ami躺在我臂彎裡,抓著我的手問...


“中島美雪,吉田拓郎,玉置浩二,浜田省吾....”  我想了想拼湊出一些名字。 


Ami 安靜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大物歌手...” (日語表達,“大牌歌手”)


“可是這些歌手都有些年頭了,上個世紀的呢...” Ami 想了會兒補充。 


“是啊,可是我父親當時聽的一些歌曲,那時候我都覺得老,可是我覺得很好聽呢。 ” 我想了想似乎是父親當時放的一些音樂我從小有些耳濡目染,甚至連 ”平成時代“ 這個詞其實我也分不清是具體是什麼時代,只是從父親的口裡得知有那麼一個音樂作品大爆發的時代。 


“那你呢? ” 我問Ami。 


“天野月子...” 


我沒聽說過,用手邊的終端查了下,這也是幾十年前的老歌手啊。


“我以為你聽的都是新歌啊....”  我覺得有點奇怪。 


“有,但是現在很多都是AI做的,即使好聽可是名字我都記不住,只有這些老歌因為是人類唱的我會記得。 ”


“也是,最近的作品其實不少,可是我也記不住...”


“所以,Alcon,你覺得是不是人類做的曲目其實是有靈性的? 或者只是聽者覺得有靈性? ” 

“那就是有靈魂的歌曲和沒有靈魂的歌曲咯,哈哈,那你這是歧視 AI 么? ” 我雖然覺得她很有道理可是忍不住笑了。 


“AI是我們的好朋友,可是確實,他們做的曲子我都記不住啊...”  Ami 撓撓頭。 


我想想也有道理,最近幾年的新歌其實不多,而且電子音樂居多,大部分都是適合酒吧或者咖啡店的音樂,署名都是一串字元的 AI 名稱,如果是擬人的也是數碼混音,虛擬人物做MV,是誰唱的,誰演的,都不重要,所以即使旋律熟悉,歌名大家也懶得記了,甚至是類似Mars 和Ami的小怪獸AI,他們聽過所有的歌曲,讓他們哼唱他們也會唱一曲,但是我們都不會刻意去記。 


Ami望著星空,哼起了一段音樂,我安靜的聽著她哼唱著,她靠著我的肩膀,輕輕拍著我放在她身前的胳膊,唱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問我:“猜猜這是什麼時候的歌? ”


我當然不知道,她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哪一年,都是很久以前的,這個歌名我也忘記了,這個樂隊的名字很奇怪的,生物股長。 “  (注:日語:いきものがかり-  英譯: Ikimono-gakari)


“再見不是一句悲傷的話,

是聯繫著往各自夢想前進的我們,

心中抱著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日子 ,

向前飛吧,到一個人 / 未來的天空中。 ” 

Ami 凝望著星星,翻譯了歌詞給我聽,“Alcon,你呢? 最喜歡的歌詞是什麼呢? ”


我想了想,貌似蠻多的,但是那時刻可能因為Ami 說的英語日語混雜,想起來的也是日文歌曲:《 給我一個永遠的謊言 》(注:日文:永遠の噓をついてくれ,原唱  中島美雪 和 吉田拓郎)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Ami說著也哼唱起來:


“即使他人不斷追問分離的理由,

仍希望像拂掠過的風瀟灑地結束一切,

因為人們總是不斷尋問自己想聽的答案,直到永遠,

想聽你對我說永遠的謊言,千萬別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請給我永遠的謊言,笑著說你從不後悔我們相遇的一切。 ”


Ami唱著唱著在我懷裡睡著了,我望著木星懸掛在天空,一部分被太陽照亮著像一輪巨大的彎月,而且是色彩豐富變幻的彎月,由於潮汐鎖定,這個溫室所在的位置看到的木星始終是固定在這個位置,只是太陽照著木星的角度形成的木星表面的陰影和亮面隨著時間持續變幻著,我把父母親的手環摘下來換到右手,然後繼續把右手放在Ami 背後摟緊她。 


我感到Ami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但是還是安靜的靠著我,我感到她和我一起在盯著木星看,一會兒她輕輕問:“Alcon,你覺得我們人類是唯一的文明么? ”


“我覺得是,或者說,在我們可以到達的宇宙裡面,我們是唯一的。 ”


“那你相信有神么? ” Ami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其實隨著量子物理和星際勘探的發展,無神論和有神論越來越趨於有重合的理論,但是雙方的對立也越來越強,所以普遍的大家都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我不信,但是我尊重有信仰的人...”  說完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書呆子...


“哈哈! ” Ami笑著翻過身趴在我胸前,“ 那就是說你尊重我咯! ”


#30 - Alcon自述19 -- 信仰

DSF@956599b232bda8aaec543bfb671ede23


“哈哈,說說你的信仰吧。 ” 我摟緊她。 


“我是跟著媽媽有了信仰的,還有我姐姐也是。 ” Ami開始告訴我有關她的信仰,她信仰的是一個母星上很普遍的宗教的神,在我這種無神論者的稱呼裡面,我們稱之為 “7” 或者 “7號”。 在Ami信仰的宗教教義裡面,7號創造了世界和規則,而且最終當人類的身體逝去之後,靈魂會通過一道信仰之門和7號的世界融為一體。 


我脫口而出:”那不是新世紀福音戰士裡面,人類補完計劃所謂最終目的的LCL之海么? ”


“是啊,你不覺得所有的信仰的故事其實都類似么? ” Ami 問。 


“嗯是的,所以我覺得一開始的故事應該是同一個,但是不同的人類族群把同一個故事差異化了...”

“對啊,所以我覺得是真的,所以我信了呀。 ” Ami的眼睛裡又開始閃著光了。 


“這方面我是贊同有神論的論點,只是,我不太贊同命定論,而且,我覺得大部分信仰的意義在於可以更加坦然的接受命運而已。 ”


Ami沉思了下:”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確實有了信仰之後,我對於命運的起伏更加坦然了,Alcon,你沒有確定的信仰,你是怎麼度過艱難的時期的呢? ” Ami一邊問,一邊翻身又把頭靠著我的肩膀,把我的右手抬起來放在她的雙手合掌里。 


我想起了父親離去的日子,想起了母親離去的日子,那段時間,我似乎只有恨,還有無法改變現實的無力感,而且如果這是命運的安排,我應該會對命運之神恨之入骨,反而可能是因為繼承了父親母親的韌性,不服輸不服命運的心態才是支撐我努力活著的根源吧。


“Alcon,對不起,我是不是提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 Ami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哦沒有,我只是在想我是靠什麼度過的,可能對我來說,只是不服輸的心態讓我撐過去的。 但是我覺得,幻想母親和父親都有靈魂,他們最終相遇了,這可能是如果我有信仰,就能安慰到我的地方。 ”


Ami 安靜了一會兒,她摩梭著我的手環,慢慢的說:“我相信,他們有的。 ”


#31 - Alcon自述20 -- 項链

DSF@8c10e6d5035abe059748322e90f96b82


從歐羅巴回來之後,我們繼續在伽利略1號上過著休假的生活,只是時間顯示,再過10多天,Ami就得出發去小行星帶開始下一輪的勘測任務了。 


那種依依不捨的心情開始越來越濃厚,我們常常站在觀景臺上,緊緊相擁著聊著天,或者順著大街走幾個小時,從1A到1B到1C再回到1A,坐在1B的咖啡店街邊,看著路上不多的行人,猜測他們的職業和去向; 在我的休息站裡,彼此依靠著看書,Ami看的是 “秘密花園”,我看的是“太空漫遊2001”...


有一次,Ami還是那樣靠著我懷裡聊著天,摩梭著我的右手和手環,突然她有點靦腆的說:“Alcon,你給我買一個鑽石吧? ”


“啊? ” 我有點詫異。 


“哦我是說很小很小那種,我不要那種大大的很貴的,我只是想,爸爸媽媽是你的手環可以一直陪著你,但是我想我一個人在飛的時候,你也陪著我。 ”


我頓時感覺很愧疚:“對不起Ami,其實應該是我先提出來給你買的...”


“啊別,我只是想起來,我需要一個你的東西陪我,我真的不要大的,就是很小很小的一個信物,這樣我就不會孤單。 ”


Ami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對於我們深空勘探飛行員,吃住都在飛船上,幾乎沒有什麼生活成本,即使是普通市面上的小鑽石,也就是我們2,3星期的工資而已,對於動輒幾年的勘探任務,這點要求真的不算什麼。 


我很快在1C的一家門店找到了一個鑽石項鍊,因為對自己的審美有點沒信心,我把照片給Ami看了下,Ami 看了看想了一下:“可是有點貴呢....”, 她翻了翻找到另外一個大概價格只有 50%的:“這個就可以的,真的。 ”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好傻啊,真的。 ” 然後把原先看中的第一款下了單。 


當我把禮物遞給Ami的時候,她笑的不行:“Alcon,我服了你了,你就這麼帶著門店的包裝袋直接遞給我,我以為有個什麼浪漫晚餐啥的,音樂響起來然後你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呢...”


我有點尷尬地笑笑:“那... 我們現在去吃一個浪漫的飯吧? 還來得及嗎? ”


Ami過來抱了我一下:“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怎麼能勉強一個KU-2的勘探專家呢,我理解你不擅長對付人類的... ”  緊接著她鬆開手回過身背對我:  ”Alcon,你給我戴上吧。 ”


Ami很自然的把背朝著我,頭稍稍歪一邊站著,看著鏡子裡面的她和我,我幫她把項链戴上,擄起她背後的長髮穿過項鍊再放下來,然後從背後抱住她,把頭放在她肩膀上,我們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好漂亮,謝謝你....”  Ami 很開心的說,然後伸手環繞著我的頭,轉頭貼著我的耳朵細語:“Alcon,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然後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然後轉過身,依然靠著我打開,是一個同位素電池驅動的手錶,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鑽石和同位素手錶,都是可以持續上萬年乃至從人類的尺度而言,時間都失去意義的東西...


我好久沒有這樣感動了,Ami學著我刮一下我的鼻子,抓過我的手給我認真調整好腕帶長度戴好,然後拉著我的手說:“Alcon,走吧,我請你吃個浪漫的飯。 ”


#32 - Alcon自述21 -- 比翼

DSF@b6b80aebc3d1eda9e9b588e481e3b6b5


Ami出發的日子快到了,她的飛船編號 4177,需要的核心系統都已經補給完畢,我讓Mars和Ami的小怪獸AI 協商了一下密鑰作為我們的私有通訊通道,同時我讓Mars 給DSF發了申請調整我的下一輪工作和休假週期以便和Ami一起開始休假。 


當Ami出發的日子終於來到,我們在渡口久久擁抱,當登船時間進入倒計時的時候,Ami放開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她把手伸進宇航服項圈裡,把項鍊吊墜拿出來,看著我,流著淚親吻了一下,然後退進去通道,通道門關閉了....


我努力平靜心情,打開Mars和小怪獸給我們建立的實時語音頻道,Ami 沒有說話,擤了幾下鼻子,然後我就聽到一些背景是有點嘈雜的聲音,大概是Ami在做起飛準備,一會兒我感覺到那邊安靜下來了,Ami 有點哽咽的說:“Alcon,再見...”


“再見,Ami,我在 斯基亞帕雷利 等你...” 


注:喬凡尼· 維爾吉尼奧· 斯基亞帕雷利(Giovanni Virginio Schiaparelli ),義大利天文學家,火星的第一個人類衛星城即以Schiaparelli #1 命名


隔著渡口的很多層氣閘玻璃牆,我看著4177鬆開渡口的固定鉸鏈,沿著伽利略1號的離心切線方向遠離而去,耳朵里傳來Ami的聲音:“Alcon,我想你...”


“Ami,我也想你,安全回來,我等你...”  我按著玻璃幕牆,恨不得我的手能穿過重重的玻璃觸及4177,隨著Ami的飛船慢慢淡出視野成為一個小點,我覺得自己被掏空了...


我度日如年似的等待DSF修改我的勘探計劃,期間Ami和我還是會持續的發視頻消息,我會一個人去觀景台的外環觀測台,看著星辰大海,Ami已經融入小行星帶的背景,我知道她在那裡,可是我觸及不到她...


當Mars通知我勘探計劃計算並審批完畢可以開始執行的時候,我幾乎是飛跑著去渡口的。 Mars告訴我,因為我的引擎是KU-2的星際任務型號,在伽利略1號無法完成全部補給,於是我們的第一站是飛往位於木衛5的大型補給站。 


離開伽利略1號不久,我們就抵達了木衛5補給站,這是一個基於木衛5建立的多功能補給中心,一根長長的採集管從木衛5伸入木星大氣,然後在木衛5 遠離木星方向的拉格朗日點連結了一個改造的小行星作為補給站的渡口和補給站飛行控制基地,這裡是人類飛往太陽系外環的最重要的補給站,幾年之後,當天王星補給站建立,那時候的人類應該已經開始探索甚至嘗試穿越更外層的奧爾特星雲(Oort cloud)了吧。 


當推進工質和聚變材料補給完畢,我便迫不及待地掉頭飛往小行星帶,藉助KU-2級別的勘探引擎,不到1個月我和Mars便進入了小行星帶,雖然和Ami不在一個勘探扇區,但是我們終於在臨近的太陽軌道上了, 我終於可以感受到此時此刻的Ami,儘管我們勘測的扇區之間還有至少一個天文距離的單位(大概1.5億公里,按照3137的動力,假設不需要做機動規避,以全速運行大概需要飛9 天)。 


我和Ami相互之間給對方的AI做了授權,於是常常聽到Mars用Ami的錄音在我時間週期醒來之後問好,或者Mars直接會說: “Alcon,Ami讓我叫你吃東西了。 ” 然後在我按照時間進行進食和休息后,Mars甚至會用Ami的錄音來誇我 ”Alcon好聽話! ”... 我也嘗試了下給Ami的小怪獸Anguirus進行一些類似的語音授權,Ami就會錄下來她和Anguirus的對話放到給我的視頻裡面給我看她的日常生活。 這次的勘探任務,Ami甚至還發現了一個有開採價值的小行星,在登陸的時候她帶了一塊小布料,然後Anguirus給我發了一個照片,是Ami穿著艙外宇航服,站在小行星上,展開那個小布料 ,上面寫著 “Ami & Alcon”...


此時此刻回想起來,在冰冷的並不為我們人類意識所撼動的黑暗時空,我和Ami 彼此溫暖著,並肩飛越了幾乎3億公里的時空...


#33 - Alcon自述22 -- 親情

DSF@4baf3ae6ec0c5e5854d5d9a4683ab537


當Mars告訴我勘探任務結束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地讓Mars立刻航向 斯基亞帕雷利1號 衛星城,因為,Ami早我大概10 天已經完成任務抵達位於火星附近的那個衛星城了。 


3137停穩的一瞬間,我立刻解開安全帶跳下座椅,順著繩梯爬向出口,慌張的甚至摔了一跤,估計Mars給Ami傳送了即時視頻,Ami帶著笑聲的實時語音傳了進來:” Alcon,別著急,我就在通道門口呢。 ”


我跑出通道,Ami已經在氣閘後面等候,氣閘開啟的一瞬間,我跑過去緊緊抱住她,距離上一次的擁抱,已經過去了9個月...


在衛星城稍作休整,我們便踏上了前往母星的通勤飛船,抵達母星星環的時候,我算了下時間,距離我上次從星環出發,我離開母星已經5年多了...


從星環電梯出來的時候,Bryan叔叔和夫人已經等待在那裡了,Ami有點不好意思悄悄和我說:“來星環基地的票比較貴,我讓媽媽直飛Bryan叔叔的城市,在那邊和我們見面。 “ 我心疼的摟緊了她:”嗯Bryan叔叔和夫人,還有我,也是你的親人...“


能看出來,Bryan叔叔和夫人很喜歡Ami,Bryan夫人一直挽著Ami的手,他們一直在熱烈的聊著天,Bryan叔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是多了好多長輩特有的溫柔, 他緊緊地擁抱了下我,然後就看著Bryan夫人,Ami和我在開心的討論,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安詳和安慰,我一直感覺,父親當年在下達那個註定要將自己送上不歸路的命令的時刻,曾經給了他一些託付,而他現在終於完成了。 


在星環基地的酒店,那天晚上,我和Bryan叔叔在露台的火邊喝著酒,Bryan夫人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我:“Alcon,我很喜歡Ami,今晚你介意把Ami借給我一晚上么? ” 我聽到Bryan叔叔想大笑然後被酒嗆住的聲音,Bryan夫人趕緊上去拍他的背,我回頭一望,Ami靠著門框朝我扮了一個鬼臉。 


“哈哈當然可以啊。 ” 說實話我有點不捨得,可是我真的好開心。 


那天晚上我和Bryan叔叔睡在另一個房間,Bryan夫人和Ami在主卧暢談了好久,以至於在飛機上他們兩一起睡著了剩下我和Bryan叔叔聊天,當我們轉機到達Bryan叔叔的家的時候,Ami的媽媽已經在那裡了,他們擁抱著一邊笑著一邊哭著,Bryan夫人也靠著Bryan叔叔在一邊抹著淚,等大家都平靜下來之後,Ami 挽著我的手把我介紹給媽媽,媽媽朝我深深的鞠躬:“Alcon,我們家Ami,多勞您照顧了...”  我也跟著笨手笨腳的鞠躬:“Ami真的很好,謝謝你把她交給我...”


Ami的媽媽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會計師事務所,平凡而繁忙,Ami的姐姐和姐夫此時正在別的國度,他們也給Ami打來了視頻問候,那天晚上,Bryan叔叔家的後院,洋溢著濃濃的親情,我們喝著酒,聊著天,在漫天星辰下,聽著我和 Ami講述我們彼此飛躍星辰大海,相遇,相知,相戀的經歷...


#34 - Alcon自述23 -- 引力

DSF@dfd75d1835b148a826b5ab22d910c80e

當我們結束在母星上的假期,重新開始勘探任務的時候,我回憶起上一次離開母星的場景,如今如此相似卻又一切都不一樣,送行的有Bryan叔叔和夫人,還有Ami的母親,而我的母親父親在我的手環上相互守望著,更重要的是,我身邊多了Ami 和我一起出發...

我和Ami和他們一一擁抱告別進入電梯,當星環電梯開始加速上升的時候,坐在我邊上位置的Ami 緊緊的抓住了我的手,我望向她,她微笑著看著我,臉上卻滿是淚水:“Alcon,對不起我哭了...”  我伸出另外一隻手,把她的手掌握在我的兩手掌心:“Ami,沒事的,哭出來吧,別忍著...”

下來的2個小時的行程,我們十指交錯,Ami一言不發,時不時的看看我,然後看著窗外,我知道,下來還需要面臨另外一個分別,我們會分別前往被指派的不同小行星帶扇區,在 斯基亞帕雷利1號 衛星城,3137 的 Mars和 4177 的 Anguirus 已經做好了DSF下發的任務準備... 

電梯停靠在了星環月臺的時候,我們按照慣例穿過月臺,準備登上前往 斯基亞帕雷利1號 衛星城的通勤飛船,Ami拉著通道的扶手,凝望著黑色星空背景下的母星幾秒鐘,然後毅然決然地登入了通勤飛船。 我跟進去在她身邊坐下,她勉強笑了一下靠在我懷裡,我有點擔心她,這次是和母親以及母星告別,她已經如此傷感,那幾個星期之後的火星出發,她即將一個人去面對這種分別,屆時她身邊只有Anguirus,要怎麼安慰她? 

通勤飛船飛往衛星城的3個多星期過的飛快,Bryan叔叔和夫人還有Ami的母親都一路給我們發來了各種問候的視頻和消息,我們也一一回復我們在路途中一起的合影和視頻問候,我們在休息膠囊裡面閱讀,聽音樂,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 同時我們都心照不宣地小心的避開和即將來臨的分別有關的話題。 

當我們在 斯基亞帕雷利1號 停泊,進入重力中立區之後,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刻,Ami抱著我把頭靠在我胸口,低聲說:“再讓我聽一會兒你的心跳...”  我低頭吻了她,然后她慢慢開始後退,拉著我的手慢慢鬆開,我們分開後退著飄向我們的勘探飛船的停靠位置,她按了按胸前項鍊的位置,我也按了按手錶所在的位置,然後我們轉身,游進通往飛船的獨立通道...

Mars 和 Anguirus 之間的私密通訊渠道已經建立,當我們把自己固定到彼此的控制台,我們讓兩套AI打開了即時對講系統,這樣我們雙方和各自的AI的對話,彼此之間都可以聽到。 Mars首先向我問好:“Alcon,歡迎歸隊,希望你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假期,我已經準備好了。 “, 然後我聽到  Anguirus 也在向Ami 問好:”Ami 你回來啦,4177 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

我和Mars說:“等 Anguirus 出發,我們就跟隨他們吧。 ”

另一邊Ami和 Anguirus 說:“ Anguirus,我準備好了,授權出發。 ”

過了幾秒,我聽到Ami努力抑制哭腔說:“Alcon,我要走了...”

“Ami,我會一直在的。 ” 我努力抑制自己噴涌而出的思念,拼盡力氣用安慰的語氣的回答...

Mars沒有說話,他等4177 脫離錨定裝置之後,也鬆開錨,順著衛星城的轉動切線滑入了虛空,這時候,我看到螢幕上一行來自Ami的消息:“Good luck and Godspeed.”  (一路順利,前程無限) ,那是母親的消息,我感覺到自己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Mars 很平靜的說了一句 “Alcon, 你曾經授權Ami讀取你和我的資訊, 於是我把你的信息記錄給Ami看了,這是你每次出發前,你母親給你的消息。 ”

“我知道,謝謝你,Mars,”  我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Mars,能幫我給 Ami和Anguirus 發一個消息嗎? ”

“可以的,請說。 ” Mars一如既往的沉著。 

“Ami,我愛你,fair winds and following seas... ” (fair winds and following seas 為西方海員揚帆出海的時候的常用祝福語,相當於”一帆風順“。 )

遠眺4177 已經成為一個小亮點,我們彼此朝著不同的方向開始了征程,不遠的火星閃耀著淡淡的橙色光芒,我感覺,有一種無形的引力,從Ami離開的方向,始終牽引著我,這種引力,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隔閡,我無法描述,但它真真切切存在著, 科學家說能夠穿越時間和空間的只有引力漣漪,那麼這也是一種引力漣漪么? 

又過了幾個星期,我們進入了各自的勘測領地,我們慢慢適應了彼此遠隔千萬公里,依靠著視頻消息彼此進行聯繫的日子,Ami常常在視頻裡面,告訴我今天做了什麼,然後把項鏈拿出來吻一下,我們彼此都盡量不去談及彼此之間的距離和思念,更多的時候是在說看到的各種小天體和偶爾路過的彗星,以及在飛船上聽過的音樂和看過的電影, 書籍...

但是,每次讀完視頻消息,我都會凝望著Ami的方向幾個小時甚至幾個時鐘週期,那種無法描述的引力,就那麼真真切切的存在著,超越了星辰也超越了時空...

#35 - Alcon自述24 -- 600秒時空

DSF@ae2c89c74334ba54488233c5f70b1c1e


此時此刻,我和 Ami 的距離是 1.8億公里,即使是光,單程也需要走600秒...


在這種時空的距離上,實時視頻已經不可能,我和 Ami 時刻保持著視頻訊息的來回傳送,甚至不知不覺我們都養成了一種 “異步實時視頻" 的通話習慣,即打開對方的視頻的時候,就一邊看著一邊開始錄製自己的視頻,當視頻里的對方說著話的時候, 如果自己想說話,就會暫停視頻播放,然後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再繼續播放對方的視頻,這樣整個交互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慢慢我們養成了一段日常視頻的前半大部分是流水帳說著各自的每一天,然後最後一部分專門用於這種交互式的視頻。 


Ami 始終保持著天真和大大的腦洞,她依然常常問一些很發散但是很有趣的問題:


“Alcon,你說過我們星系的起源大部分是目前勘測到的小行星一樣的材料?”


“是的,很多小行星就是早期星系的遺留物。 ”


“但是鑽石也是屬於碳元素,而且我們發現的不少都是C類小行星不是么? ”


“嗯,但是你也知道鑽石需要極高的溫度和壓強...”


“這種壓強和溫度在很多行星上都有啊...”


“哈哈 Ami 你什麼時候對天體物理剛興趣了? ”


“你給了我鑽石之後我就研究了一下...” Ami 想了想繼續說, “如果發現一個從外星系闖入太陽系的鑽石小行星,我們人類會不會瘋掉? ”


“很多人會,但是你和我不會...”  我思考了一下說。 


“我知道,因為我已經有了一顆鑽石,而你不擅長處理人類關係,也不太關心別人評價你是否富有...” Ami 大笑。 過了一會兒她接著說:“Alcon,你說有沒有外星人,鑽石在他們那裡多的像沙子,他們稀缺的資源是 土啊水 這樣的我們星系常見的東西? ”


“從概率上說有可能,雖然現在到達不了他們星系,但是確實各種文明和生命的組合都有可能。” 我剛回答完就覺得自己有點書呆...


“所以如果兩個文明相遇,兩個文明都會崩潰的...” Ami接著說。 


“為什麼? ” Ami的思路一如既往的有趣,我很好奇。 


“當所有人都追求的最終財富,最後發現只是對方文明的一把沙土,秩序會崩潰吧? ”


“那對方的星球上是不是遍地都是7號? ” 我剛說出話就後悔了,說過要尊重Ami的信仰的...


“不太可能,所以7號故意把我們兩個文明分開足夠距離不讓我們相遇啊,這是他安排的...”

我好喜歡和她這樣的談話...


這次的勘探航程,Mars發現了1顆M類型的小行星,大概有伽利略衛星城的1C的大小,這種規格的小天體是建造衛星城的理想物件,在準備登陸的期間,我拿了一個小畫板,寫上了“ Ami&Alcon”,當Mars告訴我 3137已經錨定在小天體之後,我跳下飛船,跳出去幾步,轉身讓Mars給我拍了一個舉著牌子的照片。 


完成了小天體主權標識的設備安裝之後,我站在小天體上,望向Ami的方向,這個小天體的軌道是朝著Ami所在的扇區飛去的,我突然想,如果我留在這個小天體上不再起飛,是不是乘坐著這個小天體飛到Ami身邊了? 


當我回到3137裡面,脫離小天體重新起飛之後,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 Ami, Ami笑著說:“哈哈,那這樣我可以叫你  Alcon 星之行者,或者叫  Alcon 星之騎士... ”


很快又到了勘探任務結束的時候,我們彼此都飛快地掉轉航線踏上返程,這次的返回集結點是地球軌道附近的方舟17號,當我們游過氣閘和通道,在重力過渡帶見面的時候,我們再一次緊緊擁抱,然後便踏上往母星星環的通勤飛船,回家,從沒有如此地迫不及待...


#36 - Alcon自述25 -- 最後的日落

DSF@d827872cd09b3964c2b94f05a1150235



薩摩亞群島(Samoan Islands),地球上最後日落的地方之一...


我和Ami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太陽慢慢落向大洋,這是我們開始前往柯伊伯帶的旅程前,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天...


在地球上的2個月里,我們去了我踏入DSF生涯前生活的北美俄勒岡州(Oregan State),那也是我和母親在父親去世后隱居的地方,在巨大的北美紅杉構成的森林中,我們像小孩子一般穿行,偎依著, 順著茂密的葉子間星星點點落下的日光仰望天空,Ami 靠著樹幹,仰頭望向天空,問我:“Alcon,你告訴我宇宙一直在膨脹,星光一直在消亡,對於這些巨杉,他們看到過2000多年前的天空, 那時候的星星應該比現在多吧? ”


“我也不知道呢...”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吻了吻Ami的額頭把她摟在懷裡。 這些紅杉佇立了2000多年,時間長度跨越了人類從冷兵器時代到走入星空的整個文明史,鬥轉星移,而他們就這麼一直靜靜地站立著,或許他們見到過一些幾千年前消逝的星星,但是這樣的幾千年的尺度在138億年歷史的宇宙裡依然只是一瞬,在這些巨大的生物面前,時間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正想著,Ami刮了一下我的臉:“Alcon你在想什麼呢? ”


“我在想他們的時間尺度和我們對比是怎麼樣的...”  我還在想Ami剛才問我的問題。 


“或許他們的時間過的很慢,幾百年前右邊這棵樹問左邊這棵樹你叫什麼,左邊這顆樹今天才說完名字...” Ami自顧自的接著說:“他們活的很慢,所以動輒千年的壽命,而我們活的飛快,所以有個限制不能活太長。 ”


“哈哈哈,那這也是7號的安排嗎? ” 我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或許是,防止我們跑太遠了遇到外星人...” Ami哈哈大笑。 


在從俄勒岡飛往九州島的航班上,Ami在我懷裡睡著了,我摟著她,平靜的看著窗外蒼穹中橫跨天際的星環結構,不久之後我們又需要從那裡各自啟程了,我突然想如果我們不是從事這個職業,那還會相遇嗎? 


手環輕輕震動了下,我翻過手腕,打開消息清單,是一個普通的通知:


“DSF的各位深空勘探飛行員,鑒於目前小行星帶勘探計劃已經滿員,暫時無增加小行星帶的勘探席位,我們給各位在休假的人員提供了如下選擇:A.  停薪無限期等待未來安排;  B. 申請柯伊伯帶授權並前往柯伊伯帶。 您可以有120小時考慮,如果屆時未作選擇我們會預設為您選擇A。 ”


看到這裡我有點驚訝,Ami迷迷糊糊的醒來:“Alcon你怎麼了? ”


沒等我回答,她示意想看看我的手環,我轉了下手腕給她看,Ami看著消息一下子坐起來,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終端開始閱讀消息,我湊過去一看有幾條消息,除了和我收到的一樣的通知,還有前一條的標題是 “ 恭喜您! 鑒於您的優秀航行記錄,您已經升級為KU-2 勘探授權。 ” 


看來DSF應該是給一大批人升級了柯伊伯帶的授權,以便可以派更多人去柯伊伯帶,我們看著消息有點不知所措,這也就是意味著要麼我們會暫時失業留在母星上,或者接受柯伊伯帶勘測,那是往返需要3年左右的任務,也就是我們必須分開至少3年 ...


Ami 放下手上的終端,靠在我懷裡,我感覺她似乎突然用完了呼吸的力氣,我輕輕的拍著她的胳膊,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我:“我們去柯伊伯帶。 ”


“為什麼? “ 我剛才已經在考慮我是否在母星上重新找一份不需要遠航的工作,聽到Ami這麼說我很驚訝。 


“Alcon,你曾經說過,等我們退休了,我們就找一個小樹林,面朝大海,蓋一個小房子,你畫畫,我寫小說養活我們倆? 這樣我們也不用和外界太多交往? ”


“嗯。 ” 我曾經和她開玩笑,因為我遠洋勘測的路途上跟著Mars學的就是繪畫,而Ami 無窮無盡的想像力我一直說她可以當作家。 


“我們現在還是可以去兩次柯伊伯勘探,大概需要7~8年,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到母星過上我們想要的生活了。 ” Ami 摸著我的手環堅定的說。 


Ami給我描繪的未來生活也是我嚮往的,可是,往返柯伊伯帶所需要的時間都是若干年,而且還有更多不可知的危險因素,在那種時空的距離上,任何的差錯都只能自己一個人承當,想想就不寒而慄。 


當飛機在九州島(Kyushu Island)的鹿兒島市(Kagoshima)降落,我還沉浸在剛才的資訊和Ami的反應的震驚裡面,Ami拉著我的手找了一家餐館,當我們面對面坐下,Ami 熟練的用日語點好菜之後,她緩緩伸過手把我的手和手環握住,慢慢說:“Alcon,你記不記得,當你我認識之前,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不是么? 現在我們已經有了確定的未來了,而且這麼做也可以快點實現...”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可是我無法想像每次3,4年的分離,Ami接著說:“而且,當我們都在柯伊伯帶執行任務的時候,母星在哪里似乎也無關緊要了,那裡才有讓我安心的你,所以, 我們其實始終是在一起的,況且,到時候天王星補給站也建好了,我們可以在那邊會合見面...”


我有點心煩意亂,雖然Ami去意已定,我還在想著是否有別的方式可以實現願望,當120小時的時限臨近的時候,Ami拿來了我們各自的終端,抱著我說:“Alcon,帶我去柯伊伯帶吧...” 


做完選擇後,似乎一切突然都開朗起來,雖然面臨著分離,但是我們在一起的未來似乎更近了一步,同時突然覺得要特別珍惜當下的休假,於是我們發瘋似地在深夜的街頭喝酒對著夜空唱歌,坐著高速懸浮膠囊艙去東京挑戰 “社交焦慮者面對人群” (我和Ami 都有社交焦慮),在四國島的海灘上跑著玩著追著,潛入珊瑚礁探索五彩繽紛的世界....  當我們臨近假期結束的時候,我們已經抵達了薩摩亞群島,在這個偏遠的群島國家,我們放慢了腳步,更多時候都是彼此偎依著在沙灘上看日升月沉...


這裡有地球上最後的日落,而日落之後,我們即將啟程前往冰冷的太陽系邊緣...


注:薩摩亞群島調整過官方時區,不再是地球上最後的日落,但由於歷史原因大家仍然習慣稱之為“地球上最後日落的地方”。 


#37 - Alcon自述26 -- 啟程

DSF@f380066e9323d57745be11f96d2e3252



飛往星環起點平臺的航班上,Ami斜靠在我身上,在個人終端上翻著這次假期裡面拍攝的照片,翻到一張我們在摩天輪裡面的合影,Ami笑起來:“Alcon你知道么,我小時候特別怕高,我每次坐這種摩天輪就想起小時候害怕的樣子。 ”


我也笑起來低下頭貼著她的頭髮:”這麼怕高的人,怎麼最終就成了宇航員? ”


“現在其實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 如果我不當宇航員,就不會遇見你了,我就呆在母星上,你就一直在木星和柯伊伯帶之間漂泊,然後我們就這麼錯過了。 ” Ami抬頭看著我淺笑著。 


她繼續翻著照片,另外挑選了一張我們坐在沙灘上看日落的照片,一起發到航班上的商務中心的印表機上,過了一會兒機器人把照片送過來,Ami坐起身,把兩份照片分別放到我和她的隨身背包里,接著輕輕吻了下我的臉頰,又斜躺下靠著我閉上眼睛。 


我們飛行在雲層上空看不見下面的大洋,月光照在雲層上,反射著淡淡的光,雲下可能有暴風雨,偶爾閃過一些閃電,今夜的星光很弱,黑暗的深空背景下只有遠處的星環亮著靜谧的燈光。 當飛機慢慢下降沉入雲層,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雨點劈里啪啦打在機身上的聲音,窗戶上的水滴飛快地往後滑,燈光閃耀的星環起點平臺煥然映入眼簾,橙色的燈光在窗戶上順著水流變幻成一道道延伸的光影,我抬起胳膊摸了摸Ami的臉,才發現她一直睜著眼睛,我手上溫暖而濕漉漉的是她的眼淚, 她抬起手抓住我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2個多小時的電梯運行,我們再一次抵達了星環,進入通勤飛船之後,Ami坐在舷窗邊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離起飛還有20分鐘,我遞給她一份食物,她搖搖頭,我在她身邊坐下摟住她:“Ami, 要不要去睡會兒?”  她又搖搖頭,我想了想安慰她:”想像下我們回來之後在海邊的小房子? ” 她愣了一下笑起來,然後靠在我身上說:”嗯,聽說天王星補給站也快建好了,到時候返程就不用回到木星,在那邊就可以先見個面了。 ”


通勤飛船鬆開鉸鏈,順著星環切線加速滑入虛空,我抓著扶手把Ami送到休息膠囊,吻了吻她道了晚安就爬進去她上面一個膠囊倉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之後,我打開膠囊的艙門,Ami也同時間打開,她抬頭看了下我,那種久違的笑容又出現在她臉上,她遊出來抓著我的艙門把手:“我的大懶蟲要不要吃飯? ”


我們拿了食物袋把自己固定在外舷窗邊面對面開始吃,這時候數據顯示離地球已經 接近150萬公里了,Ami笑著說:“別致的浪漫早餐,就是食物不怎麼樣...”  


“比我做的好嗎? ” 我突然想起來歐羅巴上她調侃我早餐的情景。 


“哈哈哈你好小心眼啊,這都記得....”  她大笑起來,然後接著說:“我當然喜歡吃你給我做的...”


通勤飛船上的2周多飛快地過去了,我們抵達了方舟17號,Ami的 4177 已經換上了適用柯伊伯帶勘探的大型聚變引擎,停在離3137不遠的泊位裡面, 我們被告知我們中途都需要在木衛5補給站進行補給,所以我們會一同前往木衛5,補充工質之後經過天王星引力加速,然後再分頭前往不同的柯伊伯扇區。 


我們在渡口擁抱了很久,直到登船指令開始進入倒計時,吻別后,我和Ami和上次一樣,微笑著後退,然後游進各自的登船通道, Mars和Anguirus已經進入視訊同步狀態,我們彼此可以看到對方艙內的情景, Ami朝著攝像頭拋了一個飛吻,然後下達啟航指令,我緊跟其後,我們一前一後地順著方舟的離港通道飛離了衛星城,我們開始調整方向,剛把飛船調整到背對太陽朝著木星的方向,Ami就問我:“我們要不要競速一下,我沒用過這麼大的引擎呢 ...” 


我剛說完 “好啊,比一下”,Mars和Anguirus就同時開始倒計時,我偷偷和Mars說:“別超過 Ami,讓4177在前面。 ” 我剛說完就聽到Ami在視訊那邊大笑:“小笨蛋,我能聽見你啊,你作弊! ” 倒計時結束,我們先後飛快地加速衝進無盡的黑暗...


前往木星的6個星期裡面,我們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飛行姿態,先後飛躍了火星和小行星帶,Anguirus一路給Ami做著柯伊伯帶的培訓,我就全程旁聽著,在閒暇的時候,我們就打開一個電影或者音樂,進行同步播放,雖然因為安全因素, 3137和4177之間依然需要保持幾千公里的緩衝距離,可是因為有即時的音視頻連結彼此,第一次我感覺到這漫長的旅途並不孤單...


抵達了木衛5的補給站之後,Ami的飛船先進行了補給接駁,我停靠在她邊上,補給區域是裸露在衛星城外面的外太空環境,我穿上艙外宇航服,游過去Ami的飛船,Anguirus給我打開了艙門 ,經過2層氣閘之後,我剛踏進4177的艙內,Ami就飛撲進我的懷裡...


#38 - Alcon自述27 -- 行かないで

DSF@bdf8b9948e4e59702002be621fa970a1



2個小時的補給很快就結束,我們再次一前一後地飛離補給站,前方就是孤寂的外太陽系,3137和4177很快的加速到70萬公里每小時的巡航速度,母星,已經遠在我們身後5億公里 ...


我們會肩並肩地越過土星軌道,從木星到天王星的距離是大概15個天文單位,飛行時間大概130天,在此期間,我們會一直掛著實時的語音視頻通訊一直到需要分開進入天王星的不同引力彈弓軌道進行加速,再前往對應的柯伊伯扇區,這期間我們會比翼飛行將近14 個天文單位,21億公里,這個距離,即使是光也要飛行幾乎2小時,這種巨大尺度的時空概念,有時候會讓我覺得,我們會一直這樣並肩飛到生命的盡頭...


母星這時候已經轉到太陽的另一邊了,雖然周圍偶爾還有別的勘探飛船的訊號,可是彼此距離都太遠,我們甚至有種錯覺,感覺太陽隔開了兩個世界,一側是我和Ami所在的冰冷而又暖和的二人世界,另一側是人類文明世界。 經過烽火I /II 中繼系統的訊號轉發,我們還是可以收到來自太陽另外一面的Ami媽媽以及Bryan叔叔和夫人的問候,Ami和我會同步一起觀看這些視頻,然後再一起錄製回復視頻,由 Mars合成一起回復給他們。 


那段時間,除了重複演練柯伊伯勘探必須的技能,我們依然是音樂,電影,聊天,甚至2個人加上2個AI一起打遊戲,我們常常坐在舷窗邊,彼此看著對方的方向,以及遠處堅定而明亮的恆星的光芒,我指給Ami 看我常常看到的織女星(Vega)和南門二(Alpha Centauri),以及我和母親父親和織女星的故事。 而Ami印象最深的是她小時候在冬天午夜的天頂附近看到的獵戶座(Orion)的腰帶上的參宿一(Alnitak),參宿二(Alnilam),參宿三(Mintaka),原因是因為她小時候就發現這三個星星排列很整齊,一直以為他們是三個好朋友的化身,後來才知道他們彼此之間其實是錯開的,有1000多光年的距離... 


我和Ami的飛船之間的幾千公里的間隔,在母星上是巨大的空間鴻溝,而光速來回只需要毫秒間,在這個基礎上建立的實時通訊讓我們彼此支援著,溫暖著飛越這段無人的黑暗。 


再過十幾天就要分開進入天王星引力彈弓了,在一次休息醒來,我聽見Anguirus 給我們選的音樂,曲譜我很熟悉,但是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我開口問:“這是什麼歌啊? ”


Anguirus,Mars和Ami幾乎是同時回答:“行かないで”


“哈? “ 因為他們都說日文,我一頭霧水....


Ami笑起來:“這是玉置浩二的'請不要走',你應該聽過的 ”,接著她就開始跟著音樂哼起來:


“いつか心は いつか

遠いどこかで

みんな想い出になると

知らなくていいのに

知らなくていいのに

 

あー 行かないで 行かないで

どんなときでもはなさないで

あー 行かないで 行かないで

このままで

………..”


我想起來了,這首歌也被配樂填詞成中文的 “李香蘭”,我聽完Ami哼唱,我問:“Ami,你中英日文都很好,如果你來直接翻譯原文到中文,怎麼樣? ”


Ami想了想:”好啊,我就翻譯我剛才唱的這一段吧?” 她 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慢慢說:


“彼時我心,終將遠去,僅存回憶,寧可不聽,寧可不知....

請不要走,無論何時,請勿別離...

請不要走,請不要走,願此刻永存...”


#39 - Alcon自述28 --天使隕落

DSF@9780fa6cd8847e72860a33a2dafce2cd


我們終於抵達了航線的分叉點,我和Mars會首先加速進入天王星的行進方向,藉助引力彈弓被甩向一個柯伊伯帶扇區,而Ami的4177 會往另一邊開始偏離,遲一點進入天王星的引力彈弓,然後被甩到另一個距離海王星比較近的柯伊伯帶扇區,隨著我們的分叉線路原來越遠,實時通訊會慢慢失效,我們將不得不回到來回發送視頻消息的異步通訊方式上面。 


當我們彼此開始進入分叉航線的時候,我們不約而同地彼此把手放到顯示終端上,努力嘗試著去感覺和觸摸對方,Ami低頭抹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笑著看著我:“Alcon,我要走了...”


我把手放在螢幕上Ami的臉頰:“Ami,我愛你,Good Luck and Godspeed...”


Ami破涕為笑:“Alcon小笨蛋! 那是我的專用詞,你只能說 Fair Winds and Following Seas...”


就這樣,我們的航線形成了一個Y字形,以時速70萬公里分別滑入各自的命運...


經過1個任務時鐘周期之後,我們的視訊時差已經積累到7秒左右,實時視頻斷掉了,Ami給我發的第一個視頻消息是她拿著Anguirus小怪獸和我說:“Alcon, 要照顧好自己哦,準時吃飯睡覺,我不怕,我有Anguirus,你別擔心. ..”


我不擔心,我只是想念....


離開天王星后不久,我和Ami的距離越來越遠,天王星軌道到海王星軌道有10個天文單位的距離,當我們抵達海王星軌道的時候,我和Ami之間的距離將會達到3個天文單位,將近25 分鐘的光速距離,而當我們抵達柯伊伯帶的時候,距離將會超過7個天文單位,一個小時的光速距離...


我靠著舷窗,喝著咖啡,Mars打開了音樂,前方還有80多天的距離抵達海王星軌道,在這裡看海王星只是一個亮點,和普通的星星沒什麼差別,但我知道,Ami正經過天王星的引力彈弓加速之後正在飛近海王星,將再一次進行海王星 引力加速抵達寒冷的柯伊伯帶,那會是Ami的第一次柯伊伯之旅....


===============================


當我寫到這裡,我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和淚水,Ami已經逝去,文字已經無法跨越時空和生死的隔閡... 此時此刻,我在19997上的3137的殘留艙段里寫著這段回憶,努力拼湊著我不願回想的記憶,但是,我們終歸都會逝去不是么?  當我們在另一個世界相遇,在這個世界我們的故事會如何流傳? 


=================================


當我抵達海王星軌道,已經是3個月之後,這期間Ami和我聊著我們的未來,Ami喜歡的是全景玻璃窗曬著暖暖陽光的房子,而我喜歡的是溫暖的木質牆壁和暖暖的壁爐,於是我們夢想中的小房子,有兩個不同的創意房間, 我們彼此依靠著畫畫和寫作,外面是緩慢的海浪聲,以及廣袤的夜空中我們曾經並肩飛躍的星辰...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當Mars緊急叫醒睡眠中的我:“Mayday DSF 4177!!!! ”


我幾乎是翻滾著從睡眠位置努力去抓取顯示終端,消息顯示:“DSF 4177 遭遇流星體,工質儲罐失效,聚變引擎失控,中子流爆射。 ” 


我近乎絕望的看著詳細的信息,應該是Ami 遭遇了流星體, 擊碎了工質儲罐穿過了引擎,核聚變引擎隨著爆炸失去了磁性約束,外殼首先失效,瞬間聚變反應產生的中子流向四面八方爆射,儘管飛船有層層的宇宙射線隔離層,高密度中子流還是擊穿了Ami所在的載人艙室 ...


信息顯示,我在救援飛船佇列裡面排行第1,也就是我可以去執行救援任務,Mars已經在收到消息的同時掉轉航線前往Ami所在的位置了....


我努力的望向Ami的方向,可是我只能看見一片星空,這時候Mars提示我:“Ami的信息進來了...”


經過中子流的打擊,Ami的生命已經開始凋零,她努力地在座椅上坐好維持著自己的姿勢:“Alcon,對不起,我剛才暈過去了,不過你別擔心,我看到你們已經前來了,我和Anguirus正在努力調整姿態盡量穩定下來....” 她努力地呼吸著,接著慢慢說:“Alcon,我不怕,我們一直在一起不是么...”  接著她慢慢拿起項鍊掛墜含在自己嘴裡...


我漂浮在自己的艙室里,張大嘴巴呼喊著Ami的名字,淚水黏在自己的眼睛上,4億多公里,我怎麼才能飛到你身邊,我的愛人? 


不久以後 Anguirus的消息進來了, 4177因為失控,被海王星的引力捕獲 ,Anguirus 嘗試了採用殘留的氫氣工質結合生命補給系統的氧氣進行常規動力的推動,依然無法擺脫海王星的引力,Ami 已經進入海王星的衛星軌道,即將在7天之後墜入海王星大氣層,而我,還需要接近30天才能夠抵達Ami的位置....


Mars一言不發的持續加速,3137已經抵達速度的極限,那種面對巨大時空的無力感把我壓得近乎絕望,我在艙裡飄來飄去,抱著頭從牆壁的一側撞到另一側,卻始終無法逾越這4億公里,30天的時空的牆.... 我不停的給Ami發著消息,告訴她堅持下去,我愛她...


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命運要一個接一個奪走我身邊的人,如果有造物主的存在,我寧可滑向撒旦的懷抱,與這世界為敵...


Ami 在昏迷和醒來的間隔,也給我回復了消息:“Alcon,對不起,我剛才吐了,不過我現在還好,請不要怨恨命運,我始終和你在一起,發現自己的信仰,是一個孤獨的旅程,我曾經孤獨地經歷過,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和命運,如今我雖然面對死亡, 可是我很坦然,我有了愛我的Alcon,此生無憾了,我只是捨不得你,但是,如果有靈魂,我們終歸會相遇的...”


“我想起你和我說的卡西尼號,當它墜入土星的大氣層燃燒殆盡,也是無怨無悔的,如果它有生命,它會想什麼呢?  你的Ami也要進入海王星大氣層了,這顆藍色的星球很漂亮,藍色是我的Alcon最喜歡的顏色,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的小笨蛋Alcon...”


Ami最後的消息是 -- “Alcon,我愛你,陰陽異界,星月同天...”


#40 - Alcon自述29 --流浪

DSF@c41f71c5cf036166cfae11765ee07bef


Mars停止了持續的加速,3137無助地漂流在無盡的黑暗裡. ...


我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似乎整個太陽系已經無我地容身之地,先是父親,然後是母親,現在是Ami,身邊的親人一個接一個的離去,我甚至有種強烈的衝動讓我將3137朝向太陽系週邊,逃離這世界和命運...


可是要逃去哪裡? 再往外是接近2光年厚度的奧爾特星雲,如果我穿越了奧爾特星雲,是否可以抵達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Ami去的世界嗎? 如果是,我現在就可以啟程,即使穿越奧爾特星雲需要上萬年...


或者如我一直認為的,在我們可以到達的世界里,我們是唯一的,Ami離去,便消失在這個世界了,我似乎被困在這個生命裡,窮盡力量其實也只是到達此生可達的世界,直到死亡才可以離開...


經過一段麻木而寂靜的跋涉,我和Mars終於抵達了海王星的位置,這裡的一切都已經平靜下來,巨大的氣態行星堅定而靜谧的懸浮在黑暗中,看著藍色的巨行星,這是Ami長眠的地方,她和這藍色的巨行星已經化為一體,當4177劃破海王星的天際燃燒殆盡 ,帶走了我的天使Ami,那個時刻她在想什麼,她孤單嗎? 她能感覺到我的擁抱嗎? 


那段時間,我拒絕所有和“歡樂” 有關的任何東西,我沉浸於Avett Brothers 的 “Winter In My Heart” 無法自拔,這時候,只有音樂可以安撫我,可是一旦想起 Ami孤獨的墜落在海王星的天空裡,我便痛的無法呼吸....


“Can't stand you're not near

而今,我依然无法接受你已远去

I'll wait for you forever and I pray

我心永恒,祈祷着或许能够再相见

My fantasy makes me believe that you're with me

思绪缠绵,你我共度的时光恍如昨日

I have winter in my heart

心似寒冰

Cause I miss you more than words can say

对你的思念已经超越时空

When nights are long and lonely without you

星夜漫漫,孤独依旧

I have winter in my heart

心如死水

Count the hours of every single day

度日如年

That lonesome time is too sad to be true

从此我只能一个人承受孤独

Got winter in my heart

心似寒冰

Snow falling down

雪慢慢下着

And you're not around

你已远去...

I'm all alone in that white wonderland

我茫然徘徊在命运里...

Taking a walk

木然地走向自己的终点

There's no one to talk

无处倾诉的衷肠,你在哪里?Ami,我想你….”



#41 - Alcon自述30 -- 时间的意义

DSF@87afd4ddd762574690dfb4e3c928a2e5

我向DSF提交了跟隨海王星的切線方向繼續前往柯伊伯帶的申請,Mars向我提示,那個柯伊伯區域由於為了避開海王星的引力擾動,暫時沒有飛入那一片區域的勘探飛船,如果萬一發生事故,救援至少需要3個多月,我告訴Mars :“沒關係了,都一樣.....”

由於那個區域勘探飛船少,如果探測到可開發的小行星,3137將代表DSF先行進行主權標識,所以很快DSF便同意了申請...

我開始練習寫Ami的名字 “あみ",漢字 “亞美”,Ami 已經逝去,從此只有記憶中的亞美長存,我將手錶調整到亞美離開的那一刻 ,開始從0計時,從此,我的手錶只有相對時間,長短已經沒有意義,Time is nothing....

我和Mars機械似的執行著勘探任務,我們發現了2顆M型天體,當Mars將3137固定在小行星上之後,我帶著那個寫著 “Ami & Alcon ” 的小畫板站立在小行星上,Mars計算之後告訴我,這顆小行星的公轉週期是300多年,300年後我在哪裡? 如果有靈魂,我應該已經和亞美相遇了? 可是在那個世界她能認得我嗎? 

我站在小行星上,面對著無盡而冷冷矗立的黑暗世界, 我已經抵達了人類文明可達的世界的盡頭,可是世界的盡頭還是沒有亞美,我就那麼坐在小行星上,和Mars一起茫然的順著它的軌道漂泊著,Mars除了必須的勘探指令,也不再說話,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 Anguirus,或者是如何記錄Anguirus和亞美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飛過了多長的時空距離,可是,時間已經再也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結束了一個勘探周期之後,我不知道去向何方,按照命令我必須返回土星補給基地,我木然地掉轉航向,依賴太陽的引力飛向木星,快慢似乎也無所謂了,當越過海王星軌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藍色的海王星:亞美,你乖乖的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回到木星之後,我避開了和亞美在一起有著滿滿回憶的伽利略1號,選擇了伽利略3號作為休息站,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可是我還是時不時會想起亞美,我嘗試去了酒吧喝酒,可是人群和瘋狂的舞曲依然讓我無所適從,我不敢去觀景台,甚至路邊的咖啡館,零食店都會讓我悲傷,我想起了被 PTSD嚴重折磨的母親,父親逝去的那段日子,母親也是經歷著如此的痛苦吧? 那時候很多人都安慰母親:“會好起來的...”  可是怎麼會好起來? 

Bryan叔叔和夫人很擔心我,他們和我約了在位於火星軌道的 斯基亞帕雷利2號 衛星城見面,一見面Bryan夫人就哭了,Bryan叔叔再一次把我們摟在懷裡,我知道他們的擔心, 於是便努力裝出正常的樣子,可是越是這樣,他們越是擔心,Bryan叔叔提出要不要回母星休息一陣子,我思考了一會兒拒絕了,我的亞美在海王星,我感覺,那裡才是我的港灣....

Bryan叔叔租了衛星城的一個公寓,我們就在那裡會一起度過我的2個月的休假期,我也收到了亞美母親的消息,她壓抑著失去亞美的痛苦,努力笑著告訴我她還好,也希望我也好好活下去,我也努力平靜著告訴她保重身體,我會帶著她的問候回去看亞美的海王星...

當休假結束,我和Bryan叔叔和夫人擁抱之後,再次踏上了前往海王星和柯伊伯帶的征程....

亞美,我回來了...

#42 - Alcon自述31 -- 征途

DSF@80eaa22019d5494f30dd71970b4df27f

經歷了290多天的跋涉,我回來了,亞美...

我申請了海王星引力彈弓加速,這樣我可以離亞美更近一點,當3137被海王星巨大的引力拉著開始進入彈弓軌道,我突然想到,如果這時候下達減速指令,是否就可以成為海王星的衛星,最終可以墜入海王星大氣層和亞美融為一體了? 

這種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我想起來亞美曾經告訴我,發現自己的信仰,是一條孤單的道路,再艱難也需要一個人走下去.... 望著亞美化身的藍色星球,我依依不捨地啟動了加速,進入脫離軌道衝向柯伊伯帶,我答應過你,亞美,我會努力活著,即使這個世界不再有你...

柯伊伯的勘探一如既往的安靜而孤獨,我常常漂浮在舷窗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王星,這顆公轉太陽一周需要 165年的孤寂星球上,呼嘯著憤怒的可以撕碎一切的狂風,而此時3137的艙體外層,溫度是零下200 多度,在這裡,生命是如此脆弱,由於海王星的拉格朗日點附近聚集了比較多的行星,勘探飛船會盡量避開這一帶或者只能以低速運行,我是這附近唯一的一艘勘探飛船,Mars告訴我,最近的勘探飛船離我大概需要120天,大概720 個時鐘週期,可是對我,時空長短遠近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正如生死對我來說,也是可以坦然接受的命運...

在這裡,我又見到了另一顆不知名的彗星,Mars計算出它的公轉週期如果按照這個角度和速度,大概是1萬2千年,它的彗尾還沒那麼明顯,隨著它離開柯伊伯帶深入太陽系核心,物質迅速揮發拉長彗尾,會在沿途拉出一道長長的光芒, 在母星上的人類或許會讚美它的美麗,而它的生命也會迅速消退,對它來說,縱然有著1萬2千年的週期,可是它可能連一次完整的生命都沒有走完就已經消失殆盡...

當勘探行程進入結尾,進入返回航線的時候,海王星還在我的視野範圍內,只是堅定地朝著離開我地方向而去,沒關係,下一次勘探,我還會追上你,亞美...

而3137已經逐漸老去,13年的勘探生涯,它和我一起經歷了超過我1/3的人生,所以當Mars告訴我:“引擎故障” 的時候,我波瀾不驚的按照程式執行著應急程式,但很快,由於聚變引擎的磁約束裝置失效,聚變核心坍塌瞬間融毀了整個引擎結構,幸運的是中子反射層背向我的艙段,所以中子射束被反射朝向和我相反的方向,可是融毀的引擎結構刺穿了工質儲罐,洩露噴射的工質將3137推入螺旋運動, 在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我失去了意識....

當我慢慢甦醒的時候,工質已經洩露殆盡,僅存下一個小型的備用儲罐,Mars告訴我,在主要儲罐的工質全部洩露完畢之後,他採用了備用儲罐結合備用的氧氣,啟動了姿態發動機進行了氫氧燃燒推進制止了螺旋,求救訊息已經發出,救助飛船已經在路上,但是因為引力共振形成的忽密忽疏的柯伊伯行星帶帶, 救援飛船在前來途中也無法維持高速,預計抵達的時間是750個時鐘週期(125天)。 

Mars計算了下我的補給,食物可以補給大概300個時鐘週期(50天),而氧氣則稍微少於這個週期,對照救援時間,似乎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但是我卻感覺冷靜的出奇,我坐在舷窗前,望著遠去的藍色海王星,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心裡浮現:

“Mars,我們有可能追上海王星嗎? ”

“不行,靠著氫氧混合推進,動力不足。 ” Mars很肯定地回答。 

怎麼辦? 難道要就這樣結束在黑暗的虛空裡? 眼看著亞美漸行漸遠? 我又一次陷入無助...

Mars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問我:”Alcon,你是要去海王星嗎? ”

“是的...”  我抬起頭,總感覺Mars似乎冥冥之中有些我不知道的智慧。 

“我應該有一個辦法,讓我計算下我這個勘測週期內勘探過的行星軌道...” Mars閃爍了下指示燈,開始運算....

我飄回窗口,尋找那顆藍色星球,我要怎麼才能追上你,亞美?

過了一會兒,Mars說話了:“我算出來有2顆小行星,b-19997和k-17471,他們的軌道雖然受到引力共振的影響,但是在未來都和海王星有相遇, 可能會被捕獲並掉入海王星, k-17471 大概在223年後相交,概率71%, b-19997大概在311年後相交,概率  89%,這兩顆小行星都在我們用傳統燃料推進可達的範圍。 ”

“B-19997” 我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選擇,89%的概率,311年,真的沒什麼...

Mars開始進行詳細的計算和軌道規劃,按照計算,我們需要拋棄3137的主體,僅留下我所在的一個艙段,利用拋棄主體的反作用力,和原來用於啟停離心力的艙段姿態推進發動機,飛行大概90個時鐘週期后和迎面而來的b-19997 相遇...

我開始準備艙段分離,將隨身包和一些便攜物品拿進準備脫離的艙體,並簽署了無回收協定授權發送回母星,受益人寫的是亞美的母親,當做完這些準備,Mars提醒我:“Alcon,我現在用的是備用電力,而且艙段分離之後,位於核心段的我的主體計算機就無法再使用了, 到時候我會切換到基本的計算功能,就不再有AI的智商和擬人語氣了...”

我突然有些傷感,父親,母親,亞美,Anguirus一個接一個的離去,現在輪到Mars了,我還不知道怎麼回答Mars的話,Mars就開始接著說:“Alcon ,這是亞美之前給我和Anguirus 設定的告別對話,用於在AI系統失效之前進行告別的...”

“Alcon,對不起我沒法陪著你了,我雖然無法理解人類的喜怒哀樂,但是我羡慕你們可以擁有情感和生命,請感恩和珍惜生命中出現過的人還有你自己,在此別過,我是Mars,祝福一路順利。 ”

我突然淚如泉湧:“這句話,Anguirus 也在最後時刻,和亞美說過嗎? ”

“是的。” Mars 冷靜的回答。 

“謝謝你,Mars,開始分離吧。 ” 我下達了指令。 

  “DSF-3137,F艙段和主體分離啟動。 ” Mars回答,我知道,從此刻開始,他已經不再有AI級別的能力了....

經過90個時鐘的漂流,我看到了b-19997,這是一顆白色的光滑的小行星,經過Mars的精確調整和同步,我們緩緩地降落在 b-19997上...

當我完成艙段的固定工作,便開始在這個小小的行星上開始了我的自述的撰寫,數據顯示,救援飛船還需要650個週期才能到達,而我的補給大概剩下200個週期,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救援,於是,我首先關閉了生命指征系統,意味著救援飛船可以放棄救援行動,剩下的時間, 則是我和亞美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回憶...

我每個時鐘週期都讓Mars計算和校驗b-19997的航線以及和海王星相遇的概率,結果很穩定。 除此之外,我基本上都是在艙段周圍活動或者在艙內寫日誌,閒暇之餘便眺望星空,最後的日子反而很輕鬆...  現在,我即將關閉系統,我想坐在b-19997行進的方向,和父親母親在一起,望向未來的311年的旅程,這樣當我墜入海王星的大氣層的時候,我可以先碰觸到亞美...

亞美,這一段征途,將需要311年,可是我並不孤獨,311年之後,我會和你一樣,劃過天際燃燒著投入你的懷抱,我終究還是來了,時間,真的沒什麼...

#43 - Kurt日誌11 - 後記

我讓Cube停下離心力,開始重新測量和計算b-19997的軌道,確認了我的登陸接觸不會影響b-19997的軌道,然後我緩緩站起身,關上終端,游到艙門前,望向3137的殘骸,在這個故事前 ,任何語言,甚至時間都是多餘的...

接著我把Alcon的遺物重新整理好,換上艙外服,走出艙外,星空依然如此祥和,只是此刻似乎特別不一樣,所有的星光都義無反顧地四散而去,有些載著記憶的殘影,有些載著已經被遺忘的故事,最終他們都會深入無盡的宇宙深處...

我把背包重新固定好在Alcon的身邊,並進行了一些加固,當我處理好這一切,站在Alcon身邊,面向b-19997前進的方向,前面是將近300多年的征程...

Alcon,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但我希望你能順利的抵達終點,Fair Winds and Following Seas...

============================

如今,我已經抵達伽利略1號,我坐在1C大街的路邊咖啡廳,路上人來人往,也就在這裡,大概14年前,Alcon和亞美在此相遇...

在此,這個故事也接近尾聲了,我將此故事上傳進入我們的網路,如果你有機會偶遇b-19997,請祝福他們...

#44 - Ami&Alcon的旅程編年史

[相對時間,以母星公轉太陽1周 (年)為計時單位]

------------------------------------------------------------------------------------

000 - Alcon出生

004 - Alcon 4歲,戰爭開始,Alcon的父親參戰

006 - Alcon 6歲,戰爭接近尾聲

006 - 016 - Alcon  6-16歲,和平年代

016 - Alcon 16歲,反思和反戰文化的起始

018 - Alcon 18歲,Alcon父親去世

020 - Alcon 20歲,NSF捕獲G-7717

021 - Alcon 21歲,Alcon 加入 NSF

023 - Alcon 23歲,Alcon母親去世

027 - Alcon 27歲,Ami 21歲,相遇

030 - Alcon 30歲,Ami 24歲,最後的日落

031 - Alcon 31歲,Ami 25歲,天使隕落

034 - Alcon 34歲,Ami 25歲,Alcon登陸小行星b-19997

034 - 345,Alcon 34歲,Ami 25歲,孤獨航程

040 -  Kurt的飛船偶遇 b-19997,解讀故事

345 - B-19997 被海王星捕獲,開始墜入海王星


[终]